第一幕·枫泾的黎明(10月6日,凌晨5点)
枫泾镇还在沉睡。
董记山货栈的后院,陈朔站在井边打水。辘轳吱呀作响,冰凉的井水冲在脸上,驱散了残存的倦意。他对着水面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三天没刮胡子,眼窝深陷,和半月前那个在霞飞路安全屋指挥全局的“陈先生”判若两人。
但他必须保持清醒。
今天是10月6日。从申城撤出的第三批人员应该已经抵达舟山,金明轩正在四明山筹建物资培训班,周文澜的新电台即将开机。根系网络在失去中枢指挥的情况下,正在按照预定方案自主运转。
这就是他设计“系统”的初衷。
锋刃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两个热烧饼:“董先生已经在准备骡车了。他说趁早走,枫泾的伪军天亮后会出来转。”
陈朔接过烧饼,咬了一口。硬,干,但能充饥。
“先生,”锋刃压低声音,“昨晚董先生跟我说,枫泾这个点,他想交给徒弟。”
“徒弟?”
“他收了个年轻人,叫小董,本家侄子。”锋刃说,“二十岁,读过几年私塾,脑子活,手脚也勤快。董先生想让他接手山货栈的日常经营,自己转到幕后,专门负责交通联络。”
陈朔没有立刻说话。他在想董先生昨晚那句话——“能留下”。
“他是怕自己暴露后,这个点就断了。”陈朔说,“提前培养接班人,是明智的。”
锋刃点头:“董先生想请您见见小董,指点两句。”
“现在?”
“骡车套好还要一刻钟。”
陈朔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下:“让他来吧。”
后院柴房门口,小董站得笔直。他穿着打补丁的短褂,手上还有劈柴留下的茧子,眼神却不像普通农人——看人时不躲闪,听话时微微侧头,是在记。
“董家山货栈开了五年。”陈朔说,“你知道为什么能开五年吗?”
小董想了想:“我叔谨慎。”
“谨慎只是一半。”陈朔说,“另一半,是这里从不出事。”
他看着小董的眼睛:“你知道‘不出事’有多难吗?要每一批货都干净,每一个人都可靠,每一次接头都没有尾巴。不是靠运气,是靠方法。”
小董垂手听着。
“你叔把这间店交给你,不是让你守店。”陈朔说,“是让你守这条线。货可以换,招牌可以换,人也可以换,但线不能断。”
“我记住了。”小董说。
陈朔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不是值钱的东西,是普通的民国通宝,磨损得很厉害。他把铜钱放在小董掌心。
“这是徐先生留下的。”陈朔说,“他传给我,我传给你。铜钱不值钱,值钱的是这条线背后的人。你接过去,以后也要传下去。”
小董握紧铜钱,用力点头。
骡车已经套好,董先生亲自赶车。锋刃扶着陈朔上车,老魏坐在车尾。
枫泾镇的晨雾还没散尽,石板路上只有早起的豆腐贩子推着独轮车吱呀经过。
“先生保重。”董先生在车辕上低声道。
陈朔点头:“你也保重。”
骡车启动,朝嘉兴方向驶去。
陈朔回头看了一眼。董先生站在山货栈门口,小董立在他身后。雾气渐浓,两个人的身影渐渐模糊,融进枫泾镇青灰色的晨光里。
他转回头,看着前方未明的道路。
铜钱已经传下去了。
第二幕·守望的第三天(10月6日,上午9点)
法租界贝当路,清心阁茶馆。
小王今天来得比前两天早。他要了靠窗的老位置,龙井刚沏上,茶香还烫着。
三天了。
陈先生说,一定会有人来取。他相信陈先生。但第三天了,那扇黑漆大门依然紧闭,门板上的招租启事被风掀起一角,又落回去。
小王端起茶杯,目光扫过街对面。
茶博士来送瓜子,随口说:“先生真是爱这口龙井。”
“习惯了。”小王说。
“那您多坐。”茶博士擦着桌子,“今儿天气好,对面那空铺子也有人来看。”
小王的手顿了一下:“有人看铺子?”
“是啊,一早就来了。”茶博士说,“一个女人,穿蓝旗袍,站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我还以为要租呢,结果又走了。”
蓝旗袍。
小王放下茶杯,语气尽量平稳:“什么时候的事?”
“八点来钟吧。这会儿怕是走远了。”茶博士摇头,“这铺子空了俩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租出去。”
他走开后,小王盯着那扇门。
八点。如果她真是来取信的,为什么没进去?是发现有人在监视,还是时机未到?
还是……她根本不是他要等的人?
小王喝了口茶,强迫自己冷静。陈先生说过,情报工作的第一课是“等”。不是消极的等,是警觉的等。
他把报纸翻到第三版,继续看那些他根本没记住的新闻。
十点。
门口的风铃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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