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盯着监控屏上那片蔓延的灰白色,脑子里嗡的一下。
那是虚无之潮。他刚刚在时间回响里亲眼见过的东西,现在正从裂缝里渗透出来,像雾气,像潮水,缓慢但不可阻挡地扩散。
“它追过来了。”他喃喃道。
瑞娜已经冲到武器台前,透明的义手快速操作着。“能量护盾全开!所有战斗单位进入一级警戒!”
医疗舱里乱成一团。李维教授扶着门框,脸色煞白:“这不可能……虚无之潮只是历史现象,怎么可能追到现实?”
“它不是现象。”凌撑着坐起来,身体疼得像要散架,那些时间裂痕在发烫,“它是活的。或者说,有东西在操控它。”
琪娅扶着他,手按在他胸口,感受着那颗微弱但还在跳动的心脏。“你不能动。”
“必须动。”凌推开她的手,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琪娅死死拽住他。
艾莉丝的投影在门口闪烁,声音断断续续:“时族……时族那边有情况……”
混沌号的连接舱里,三名时族成员正在维护迁跃引擎。他们是流砂死后从守望者舰队临时调来的辅助人员,负责协助混沌号进行时空定位。最年轻的那个叫时序,才一百二十七岁,在时族里算刚成年。
凌赶到时,时序正蹲在引擎旁边,手里握着工具,但动作很慢,慢得像在做梦。
“怎么回事?”凌问。
带队的时族长者抬起头,脸上是一种压抑的惊恐。“他接触到裂缝溢出的辐射。我们时族对时间法则敏感,但也更容易被侵蚀。”
时序慢慢站起来,转过身。
凌看见他的脸,心里一沉。
时序的眼睛变成了灰白色。不是瞳孔变色,是整个眼球都变成了那种虚无之潮的灰白。他看着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他在被稀释。”瑞娜低声说,“和我们一样,但更快。”
时序抬起手。那只手正在变透明,不是瑞娜那种因为能量不足的透明,而是从边缘开始化成细小的光点,像沙子做的雕像在风化。
“救……”时序终于发出声音,但那个字刚出口,他的嘴唇就散了一半。
凌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没有实感,像抓着一团正在消散的雾气。
“别慌!”凌喊,“艾莉丝,能量注入!”
艾莉丝的投影在旁边闪烁:“没用!他不是能量不足,是存在本身在被抹除!虚无之潮在删除他的时间线!”
时序盯着凌,灰白色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清明。那是回光返照,凌见过太多次。
“我看见了……”时序说,声音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像用尽全身力气,“旋涡里……有东西……它在看我……”
“别说话,撑住!”凌握紧他的手,掌心里的两个光点突然发烫。
时序低头看他的手,看见那两个淡金色光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它们……在保护你……”他喃喃道,“我也有过……这样的光……很久以前……”
凌愣住了。
时序的身体消散得更快,从手开始,到手臂,到肩膀。他没有惨叫,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消失,像一个旁观者。
“我师父……流砂……她说过……”时序的最后一句话飘出来,嘴唇已经没了,声音直接响在凌脑海里,“时间……是礼物……不是诅咒……”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散在连接舱的空气里。那些光点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什么都没剩下。
连接舱里死一般安静。
凌还保持着握手的姿势,手里空空如也。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两个淡金色光点安静地躺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时族长者跪下来,额头贴地,用时族的礼节送别逝者。另一个年轻的时族成员站在旁边,浑身发抖,眼泪流了满脸,但不敢出声。
瑞娜背过身去,透明的义手握成拳头,肩膀在抖。艾莉丝的投影彻底消失了,只剩声音:“他……他最后说的那个……是什么意思?他也见过这样的光?”
凌没回答。他看着时序消失的地方,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我也有过这样的光”。
时序才一百二十七岁。在时族,这个年纪相当于人类的少年。他什么时候有过光?谁给他的光?
琪娅走过来,握住凌的手。她的手温暖,真实,是此刻唯一能证明存在的东西。
“他走了。”琪娅轻声说。
凌点头,握紧她的手。
监控屏上,灰白色雾气还在扩散。裂缝已经扩大到之前的三倍,从里面渗透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除了雾气,还有一些细小的碎片——像时间结晶的碎片,但颜色更深,灰白相间。
“裂缝在扩大。”艾莉丝的声音重新出现,稳定了一些,“按这个速度,四十八小时内,虚无之潮会接触到联军最外围的警戒线。”
李维教授看着数据板,手在抖。“如果虚无之潮真的扩散开来,我们所有人都会和时序一样……存在被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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