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楚潇潇房中仍亮着灯。
裴青君没有走,她被楚潇潇留下,两人对坐在桌边,面前摊着那几片血纹藤叶和一些使团的遗物。
“裴主事…”楚潇潇开口,语气比白日里柔和些,“你方才说的那些,有多少把握?”
裴青君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沉默片刻后,缓缓道:“不瞒楚大人,只有八分。”
楚潇潇点头:“那另外两分呢?”
裴青君想了想,道:“我离开滇南太久了,这些年苗疆有没有变,蛊司有没有换人,我一概不知,万一现在的蛊司不是原来的那个,万一她主动与外敌勾结,那我的判断就全错了。”
楚潇潇看着她:“你觉得是哪种?”
裴青君苦笑:“楚大人,我答不上来,蛊司在王庭的地位太特殊,我实在想象不出,什么样的人能控制她,除非…”
她顿住,没有说下去。
楚潇潇替她说完:“除非是南诏王本人…”
裴青君脸色微白,却还是点了点头。
房中沉默下来。
过了许久,楚潇潇忽然开口:“你那位阿婆,可曾跟你提过蛊司的事?”
裴青君愣了一下,回忆道:“提过一些,她说蛊司是苗疆最尊贵的女人,也是最可怜的女人,一辈子困在那座禁地里,连太阳都不能多见,外人只当她神通广大,却不知道她连自己的命都做不了主。”
楚潇潇听着,目光落在那片血纹藤叶上。
“若真有人控制了她,她会不会留下什么线索?”
裴青君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会,一定会…”
她指着那叶片道:“蛊司养蛊,用的是自己的血,每一只她亲手种的蛊,都与她的本命蛊相连,若她被人控制,种的蛊不是出自本心,那蛊就会和本命蛊产生冲突,这种冲突,会在蛊虫身上留下痕迹。”
楚潇潇盯着她:“你能看出来?”
裴青君深吸一口气:“若给我足够的蛊虫样本,或许能,但现在只有这些死去的成虫,还有那些卵…”
她顿了顿,看向桌上的陶罐:“使团那些人的尸体还在,若能剖开查验,或许能找到些线索。”
楚潇潇点头:“明日一早,我去跟箫苒苒说,让她安排。”
裴青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楚潇潇看着她:“有话直说。”
裴青君犹豫片刻,低声道:“楚大人,您可…信得过我?”
楚潇潇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裴青君的眼睛,那眼睛里有紧张,有忐忑,也有一丝隐藏很深的期待。
“你怕我不信你?”她问。
裴青君点头:“我懂的东西,都是从苗寨学来的,在中原人眼里,那些都是邪术,我怕…”
楚潇潇打断她:“你那日救人的时候,用的是不是邪术?”
裴青君一愣,摇头:“不是。”
楚潇潇又问:“你那日认出子母蛊的时候,用的是不是邪术?”
裴青君再次摇头:“也不是。”
楚潇潇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那我为什么要不信你?”
裴青君怔住了。
楚潇潇转身走回桌边,重新坐下,声音平静如常:“你那些本事,能救人,能破案,能帮咱们活得更久。这就够了,至于它们是从哪学的,我不在乎。”
裴青君低下头,许久没有说话。
烛火跳动,照见她眼角似乎有泪光一闪,很快又隐去。
等她再抬起头时,神情已经恢复如常。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比方才稳了许多,“楚大人,我会尽全力,不管蛊司是被人控制还是与人勾结,我一定要找出真相。”
楚潇潇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弯,“好。”
第二日一早,楚潇潇果然去找了箫苒苒。
箫苒苒听她说完,二话不说就点了头:“成,我去安排,那些尸体还在驿馆后头的义庄搁着,没人敢动,裴主事要剖就剖,我让人守着。”
半个时辰后,楚潇潇、裴青君、箫苒苒三人来到驿馆后方的义庄。
那是邕州官府专门停放无名尸的地方,几间低矮的瓦房,门窗紧闭,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门口站着两个千牛卫,见箫苒苒来,齐齐行礼。
箫苒苒摆手:“开门。”
门推开,一股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裴青君面不改色,提着药箱走进去,楚潇潇跟在她身后,箫苒苒最后一个进去,顺手关了门。
义庄里光线昏暗,只有几扇高窗透进些许日光。七具尸体一字排开,都蒙着白布。
裴青君走到第一具尸体前,掀开白布。
那是一具男性尸体,面容已经干枯,皮肤紧贴在骨头上,像一具风干多年的木乃伊。
但脖颈处有几道凸起的纹路,隐约能看出虫形的轮廓。
裴青君取出随身带的刀具,开始解剖。
楚潇潇在一旁看着,目光专注。
她做了这么多年仵作,见过各种死法,但蛊虫杀人的,还是头一回见。
裴青君的手法很利落,剖开皮肤,分离肌肉,寻找那些虫形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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