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鬼蛟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扯动脸上纵横的刀疤,显得愈发狰狞可怖。
“有点意思。”他慢悠悠地说,踱回床榻边坐下,拿起一个酒囊灌了一口,“小娘们儿,嘴皮子挺利索。行,老子今天就破个例,听听你怎么说。不过……”
他话音一顿,独眼中凶光再现:“要是让老子发现你在耍花样,或者你说的东西不值钱……老子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生不如死。这艘船上,折磨人的法子,比你想的,多得多。”
温酒酒心中稍定,知道第一关暂时过了。她暗暗松了口气,但警惕丝毫未减。
“我需要证明我的价值,你也需要验证我的话。”她迅速道,“先把我的同伴——那个受伤的小尼姑放了,给她治伤。她是我的侍女,知道一些细节。然后,给我纸笔,我可以先画出一部分航线图,以及……那个秘密的冰山一角。你看过之后,再决定是否值得继续这场‘交易’。”
鬼蛟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独眼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放了那个小崽子,无关紧要。给纸笔,更无妨。若这女人真能拿出点干货,这笔买卖就赚大了。若是耍他……他有的是办法让她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好!”鬼蛟一拍大腿,“老子就给你这个机会!来人!”
舱门被推开,一名海盗探头进来。
“去,把今天抓来的那个小光头弄出来,找个地方关着,给她弄点药,别弄死了。”鬼蛟吩咐道,又指了指温酒酒,“给她松绑,拿纸笔来。再找间干净点的舱室给她,派人‘好好’看着!”
“是,老大!”
温酒酒手腕上的绳索被割断,血液重新流通带来刺痛,但她心中却涌起一丝希望。阿箩暂时安全了,她也争取到了喘息和施展的空间。
她被带到一间比底舱囚室稍好、但仍简陋的小舱室,门口有海盗把守。很快,粗糙的纸笔被送来。
温酒酒坐在唯一的木凳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铺开纸张。她没有立刻动笔,而是闭目沉思。不能全盘托出,必须真真假假,既要让鬼蛟看到“甜头”,又不能泄露核心机密。
她回忆着誊抄的海图,选取了其中一个距离中原较远、位于南洋深处、标注模糊、但确实有朱砂记号的地点,结合自己看过的地理杂记,绘出了一幅似是而非的“藏宝航线图”,旁边标注了一些含糊其辞的说明,如“风暴频发之域”、“古商船沉没疑似点”、“土人传说有巨蚌产珠”等等。至于“秘密”,她则隐去了具体人名官职,只含糊写道“涉及数位沿海州府要员及军中将领,与海外某势力暗通款曲,利益输送巨大,并有前朝皇室信物为凭”云云,语焉不详,却足以引发无限遐想。
画完写毕,她吹干墨迹,将纸笺叠好。这张图和她写下的东西,半真半假,足以勾起鬼蛟的贪欲,又不会立刻暴露铜管的全部秘密和那份要命的名单。她需要时间,需要了解更多关于这艘船、关于鬼蛟的信息,也需要等待时机,寻找脱身或传递消息的可能。
不久,舱门再次被推开,鬼蛟亲自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膀大腰圆的海盗。他拿起温酒酒绘制的图笺,凑到油灯下仔细看了半晌。他虽是个粗莽海盗,但常年海上劫掠,对海图航道自有判断。图上所绘海域,他虽未亲至,却也听说过一些相关传闻,似乎并非完全胡诌。再看那寥寥数语的“秘密”,更是让他心头火热。
“就这些?”鬼蛟抬起头,独眼盯着温酒酒,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破绽。
“这只是开胃小菜。”温酒酒镇定道,“更详细的航线,具体的交易对象和证据,需要在我确认我和同伴安全,并且看到你的‘诚意’之后,才能逐步告知。”
“诚意?”鬼蛟狞笑,“老子没立刻把你丢进海里喂鱼,就是最大的诚意!”
“我的命在你手里,但秘密在我脑子里。”温酒酒毫不退缩,“杀了我,你什么都得不到。善待我和同伴,展示你合作的‘诚意’,比如,保证我们的人身安全,给予一定的自由和尊重,或许……我还能告诉你,如何避开朝廷水师的巡防,如何与那些‘大人物’安全交易。”
鬼蛟眯起眼,似乎在权衡。眼前这女人,冷静得不像话,提出的条件也直指要害。她不怕死,或者说,她将秘密作为了保命的筹码。这样的人,要么真有惊天秘密,要么就是疯子。
他更倾向于前者。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像疯子的狂乱。
“好!”鬼蛟将图笺揣进怀里,“老子就看看,你这‘开胃小菜’味道如何。我会派人去查证这图上的地方。至于你们……”他扫了一眼温酒酒,“暂时就待在这船上。别耍花样,否则,老子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他转身离开,留下两名海盗守在门口。
舱门关上,温酒酒脱力般靠在冰冷的舱壁上,缓缓滑坐在地。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浸透了衣衫。
第一关,算是险险过了。她用虚虚实实的信息,暂时唬住了鬼蛟,为阿箩和自己争取到了生存的空间。
但这只是开始。鬼蛟贪婪多疑,绝不会轻易相信她。派去查证的人一旦回来,谎言就可能被戳穿。而在这艘海盗船上,她孤立无援,如同行走在万丈悬崖的钢丝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她抬手,轻轻抚摸怀中贴身藏着的玉环和誊抄纸笺。父亲,冷大哥……你们还好吗?我现在深陷海盗巢穴,前路茫茫,但至少,我还活着,秘密还在。
活着,就有希望。
她望向舷窗外黑沉沉的、无边无际的大海。波涛之下,隐藏着无数凶险,也孕育着渺茫的生机。她必须利用鬼蛟的贪婪,在这艘海盗船上活下去,找到机会,逃出去,或者……将这潭水,搅得更浑。
海风呜咽,如同亡灵的叹息,穿透厚重的船板,萦绕在这间简陋的舱室里。温酒酒蜷缩在角落,抱紧膝盖,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映照着跳动的、微弱的油灯火苗,那光芒,倔强而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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