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雾气，穿透窗帘间的缝隙，在房间内投下几道微蒙的光柱。
刘凯揉了揉太阳穴，宿醉带来的晕眩还在大脑深处盘旋。
昨天那场荒诞又恐怖的同学聚会，像一场褪色却依然惊心的噩梦。
王涛的癫狂、秦云的反常、还有那个扛着巨锤如神兵天降的铁匠…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不真实，却又真实得让他胸口发闷。
他需要透口气，离开这座让他觉得处处不对劲的研城，父亲在邻市有个项目催他过去看看，正好是个借口。
黑色奔驰碾过清晨微湿的柏油路，驶出城区，沿着省道前行。
车载音响放着躁动的电子乐，刘凯把音量调大，试图驱散脑子里那些诡异的画面——地上蠕动的暗红图案，门缝外那张涂着惨白脂粉的木偶…
“前方100m请右转。”
开了大概两个小时，导航温柔的女声提示转入一条县道。
路况陡然变差，水泥路面布满裂纹和修补的补丁，两侧的林木渐渐茂密。
可能因为是林区的原因，雾气反而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散去，反而更浓郁了些，缠绕着树腰。
阳光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形成一道道光柱。
刘凯看了眼手机，信号格在不断跳动，最终彻底归零，屏幕顶端变成一片令人心慌的空白。
“什么破地方。”
他嘟囔着，却也没太在意，父亲说的那个建材市场应该就在前面不远。
又开了十几分钟，雾气深处，隐约勾勒出一个镇子的轮廓。
青瓦白墙，木质结构，从那深褐的颜色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镇口没有路牌，只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穿着洗的褪色的汗衫，正慢悠悠地喝茶下棋。
镇子异常安静，听不到寻常乡镇该有的嘈杂人声，连狗吠鸡鸣都听不到。空气里有种陈旧的、类似檀香混着尘土的味道。
刘凯放缓车速，他本打算直接穿过，眼角余光却瞥见镇子主街上突兀地出现一抹刺眼的红。
是一支接亲的队伍。
八人抬的大红花轿，轿帘低垂。
前后跟着十几个穿着红衣的人，有的吹唢呐，有的扛旗，但奇怪的是...
没有声音！
队伍行进得极其缓慢，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整齐得诡异。
抬轿人的步伐僵硬，手臂摆动的角度完全一致，让刘凯心中一惊，他想到了昨晚那个傀儡。
而那些吹奏的人，腮帮子鼓着，乐器抵在嘴边，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静默的迎亲。
难道是自己聋了？但音响的音乐震耳欲聋，刘凯不由地将音量减小了些，但还是听不到外面一点声音。
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自己的心跳。
刘凯莫名觉得背脊发凉，但主路被这支诡异的队伍完全堵住，现在也过不去。
当迎亲队伍靠近，恐惧激起了几分扭曲的好奇，他鬼使神差地摇下车窗，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
恰在此时，一阵阴风吹过，掀起了花轿侧面的帘子一角。
轿中坐着的新娘，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凤冠霞帔，脸上盖着红盖头。
但刘凯看到的不是新娘的脸，而是她垂在轿外的一只脚。
脚踝纤细，肤色是一种不见天日的苍白。
脚上，套着一只鲜红欲滴的绣花鞋。
缎面光滑，红得刺眼，鞋头上，金线绣成的并蒂莲图案，在昏蒙蒙的天光下，反射出冰冷、不带丝毫暖意的光泽。
刘凯猛地缩回头，心脏狂跳。
那只鞋…那只鞋的样式、颜色，甚至那种突兀的鲜艳感，都让他想起昨晚在聚餐时，秦云拿出来的那只！
昨晚回家后才发现，那绣花鞋竟然在自己后备箱上，吓得他直接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可现在，那只鞋的样子死死烙在他脑子里。
不可能，不可能！
肯定是看错了，老式绣花鞋不都差不多么？
他用力甩了甩头，决定掉头，赶紧离开这个怪地方。
音响传来导航温柔的女声：“您已偏航，已重新为您规划新路线！”
车子缓缓驶出小镇时，他忍不住又瞟了一眼后视镜。
就这一眼，让他血液几乎冻结。
刚开始看着他们时，似乎走得很慢，但是就离开视线几秒钟，竟然靠近了一大截。
一个吹唢呐的男人恰好转过脸来，在后视镜内与刘凯对视一眼。
那张脸，白得像糊了一层厚厚的粉，两腮涂着圆圆的、猩红的胭脂，嘴唇却是乌黑的。
眼睛直直地盯着刘凯，眼珠一动不动，嘴角咧开一个标准到刻板的笑容。
纸人！
刘凯脑子里猛地蹦出这个词。
小时候在乡下见过出殡时烧的纸扎人，就是这副模样。
他不敢再看，一脚油门加速冲出了镇子。
后视镜里，那支静默的红色队伍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青瓦白墙的拐角。
开了十来分钟，刘凯才缓过劲来。他将车歪歪斜斜地停在路边，手指颤抖着摸出烟盒，点了好几次才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也压不住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这附近怎么会有这么诡异的镇子？
接亲不用敲锣打鼓？
那些人…真的是人吗？
不行，得问问。
前面不远有个小加油站，一个穿着藏蓝色工装、满脸沟壑的老师傅，正慢吞吞地给一台破旧拖拉机加油。
刘凯下车，买了瓶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师傅，刚才路过前面那个镇子，挺古朴的啊。”
“今天是不是哪个有钱人家办喜事，看到接亲的队伍了，八抬大轿还挺气派的。”
老师傅抬起头，脸上皱纹深刻，浑浊的眼睛里是一片茫然的空洞：“镇子？啥镇子？”
刘凯心里咯噔一沉。“就前面，大概五六公里，青瓦白墙，镇子口有棵老槐树那个。”
老师傅摇头：“这条路上往前二十公里都没镇子。倒是有几个村子，都破落得很，年轻人全走光了。”
“你说的接亲…这年头哪还有人搞八抬大轿啊？小伙子，你是不是开车开迷糊，看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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