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从袖口滑下一把剪刀，剪刀不大，刀刃却泛着幽冷的光。
上面刻满了繁密的符文，层层叠叠，像无数张嘴在无声地嘶喊，那是她开始反抗的第一件武器，也是她走出新生的第一步。
王鸿盯着那把剪刀，瞳孔微缩，听说见过这把剪刀的人都死了，也是他最为忌惮的底牌。
他手里掐着最后一张金纹符纸，那是保命的东西，轻易舍不得用。
可现在，他感觉到了真正的威胁，不是来自这个浑身是伤的女人，而是来自她手里的东西。
他有些后悔，或许今日会付出极大的代价，是否今日不该来此。
陆昭颜低头抚摸着剪刀，像是回忆起什么，轻笑一声，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在回忆什么不相干的事：
“我杀那短命夫君的时候，当着他的面把这把剪刀插进了他心口，那时候他还没死透，睁着眼睛看着我。”
“我问他疼不疼，他说不出话，我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一点一点断气。”
她说着，握着剪刀的手微微用力，剪刀上，浮现出一张脸。
那是周明宇的脸，年轻，清秀，嘴角还带着那抹温柔的笑。
可那双眼睛是怨毒的，死死盯着王鸿，像要从剪刀里扑出来。
“还我命来！”
剪刀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寒光，直刺王鸿。
王鸿脸色大变，抬手就要把那张保命符纸祭出去，那是他最后的底牌，足以抵挡玄级巅峰全力一击。
可那剪刀太快了，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嗤！
剪刀钉在他手上，将他手里那张金纹符纸贯穿，连着手掌一起，狠狠钉在地上。
血飞溅出来，王鸿惨叫一声，整条手臂都在抖，他最后的底牌，没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被钉住的手，看着那张被贯穿的符纸，眼睛里第一次露出恐惧。
陆昭颜趁机往后退了几步，退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用尽了力气。
她抬起左手，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只玉镯。
玉镯通体碧绿，可此刻正泛起血色的纹路，密密麻麻，像无数条细小的血管。
她娘活着的时候，最值钱的就是这只镯子，说是她出嫁时的嫁妆，要传给儿媳妇，传给孙子孙女的。
她娘戴着它，戴了几十年，从来不舍得摘下来。
后来陆昭颜杀了她，把镯子从她手腕上撸下来，一直戴着。
本来，是想给自己的孩子，可是，终究是没有出世。
此刻，镯子里浮现出两张脸。
一张是她娘的脸，皱纹纵横，嘴角下撇，还带着临死前那抹难以置信的惊恐。
另一张小小的，模糊的，眉眼还没长开，是她那未出世的孩子。
两张脸扭曲着，娘张嘴想骂什么，孩子张嘴想哭什么，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呜咽声，像风穿过破旧的窗纸。
陆昭颜低头看着那只镯子，看了很久。
里面封着她这辈子最愧对的人，也是她这辈子最亲的人。
“孩子...娘...”她带着血沫出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便帮我最后一次。”
话音落下，镯子上的血光暴涨，那光芒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王鸿本能地抬手去挡。
似乎是动尽了所有，燃尽一切，陆昭颜气息重回巅峰，甚至是不断攀升至玄级上品。
红嫁衣下宛如无物，只剩下一层皮囊的干尸，风一吹就能吹倒。
可当她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底那片血海翻涌起来，像要溢出眼眶。
“杀生诀，杀师！”
她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低沉，让王鸿浑身发冷。
嫁衣，发簪，玉镯，镜子，剪刀，骨梳齐动。
王鸿拼命挣扎，拼命运转功力抵挡，打出一道道黑气。
可他刚爆发过，又丢了符纸，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他身上被撕开一道又一道口子，血流了一地。
就在他拼尽全力震开六件法器的瞬间。
噗嗤——
陆昭颜如鬼魅一般上前，手掌如刀，刺进他胸口，血肉破开的声音，闷闷的，像扎进一滩烂泥。
他想躲，躲不开。想挡，手被缠住。
王鸿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低头，看着那插入胸膛的细瘦得像枯枝一样的手，那只曾经被他折断过四肢的手，此刻正插在他心口，握着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淌。
“你…”
陆昭颜没有松手，她抬起头，看着王鸿那张扭曲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恐惧、不解、不甘，和当年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人一模一样。
往里又推了一寸，杀生诀运转，王鸿的身体开始干瘪。
连带着，那些积攒了几十年的阴气，那些被他采补过的无数女子的怨念，那些还没来得及消散的残存法力，全都涌进她身体里。
王鸿的嘴张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贴在骨头上，像一具死了很多年的干尸。
再到最后，连灰烬都不曾留下。
很撑，很难受，疼得她想叫出来。
可她咬着牙，忍着。
那些东西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像要把她撕碎，像要把她撑爆。
她咬着牙，死死忍着，浑身的骨头都在嘎嘎作响，皮肤底下像有无数条蛇在钻。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炼化完了。
她睁开眼睛，身上的伤还在。
那些刀伤剑伤，那些崩开的伤口，都还在，血还在往外渗。
可她体内多了一股力量，源源不断，像刚点燃的火，刚刚所消耗的本源也补充大半。
所恨之人，有仇之人，近乎全部斩灭。
她拔下王鸿头上的发簪，如战利品一般插在自己头上，心境近乎圆满，甚至引动了天雷。
天上乌云密布，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一道雷霆劈下，她全身焦黑如炭，生机近无。
过了很久，她笑了。
笑得很淡，很轻，嘴角只弯了一点点弧度。
可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体内的力量开始涌动，突破，再突破。
玄级上品...
玄级巅峰！
离地级不过临门一脚。
此时，陆昭颜也不过二十岁，此等修为，即使在这片数千年传承的土地上，也当属绝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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