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秦云是被一阵拍门声吵醒的。
不是敲，是拍，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急迫和不管不顾，把老旧的木门拍得哐哐响。
“小云！芷语！该吃饭了！”
奶奶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中气十足，震得秦云耳膜嗡嗡响。
秦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脑子还沉浸在梦境虚拟与现实的模糊之中，一时有些恍惚。
他揉了揉眼睛，搓了搓脸，看见窗外天已经大亮，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细小的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来了来了。”
他光着脚踩在地上，凉意从脚底蹿上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往镜子看了一眼，眼里的猩红还若隐若现。
于是翻了翻抽屉，找出一副墨镜戴上，走到门边拉开门栓。
门刚开一条缝，奶奶差点一头栽进来，显然刚才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
“奶奶，怎么了？”
奶奶站直身子，上下打量他，目光从他乱糟糟的头发扫到光着的脚板，又从脚板扫回他脸上那副不合时宜的墨镜。
“大早上的戴什么墨镜？装酷给谁看？”
“眼睛不舒服…”
“不舒服就去医院，戴这玩意儿遮遮掩掩的像什么话！”
奶奶伸手就要摘他的墨镜，秦云偏头躲开，奶奶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没再追究，只是目光越过他，往房间里扫了一圈。
床上的被子揉成一团，枕头歪在一边，空荡荡的，哪有什么林芷语。
“怎么就你一个人？”
奶奶的语气从刚才的急切一下子沉下来，“芷语呢？”
秦云愣了一下，下意识往身后看了一眼，被子像狗窝，枕头歪着，连林芷语来过的痕迹都没有。
“她…没回来。”
“没回来？”奶奶的声音拔高了，“你一个人回来的？她呢？你们吵架了？”
“没有，奶奶，您别瞎想…”
“我瞎想？”
奶奶一把推开他，走进房间，像搜寻什么似的把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
衣柜门拉开又关上，床底下弯腰瞅一眼，书桌下也探了探头，什么都没有。
她转过身，双手叉腰，眼睛瞪得圆圆的：“秦云，你给我说实话，是不是欺负人家了？”
秦云哭笑不得：“奶奶，我哪敢欺负她...”
“那她怎么不跟你回来？昨天晚上还好好的，吃饭有说有笑的，还说出去找你，今天就没人了？”
奶奶越说越急，声音都开始发颤。她指着秦云的额头，毫不客气地数落，手指差点戳到他鼻梁上。
“你是不是说什么混账话了？你爸、你爷爷当年就是这样，一吵架就甩脸子走人！”
“你老秦家人是不是都这副德行！”
“奶奶，真没有...”
秦云站在旁边，缩着脖子，给苏酥递了个眼色，苏酥正缩在床头柜里，只露出半个脑袋，讪讪地笑：
“是啊是啊，先吃饭吧，奶奶。”
“吃什么吃！”
奶奶一跺脚，把苏酥的话堵了回去，“你姐都丢了，你还有心思吃饭？”
苏酥缩了缩脖子，识趣地闭嘴了。
奶奶转身就往外走，秦云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在门口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奶奶，你干嘛？”
奶奶用力甩了两下，没甩开，回头瞪他：
“我干嘛？我出去找我孙媳妇去！”
“哎哟，奶奶，先吃饭吧。”
“吃什么吃！”
奶奶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你也不准吃，给我出去找！今天要是带不回来，你就别回来了！”
秦云苦笑，还想说什么，直接被奶奶推搡着出了门。
奶奶挡在门口，两只手撑着门框，像一尊门神，死活不让他进去。
苏酥趴在桌上，手里还捏着半个包子，啃得正香，对秦云的尴尬视而不见。
秦云点了点头，咬了咬牙，好你个酥酥，还想独善其身？
别想！
“好的，奶奶，我这就把酥酥带上出去找她姐。”
“啊？奶奶叫你去，我还小，我先吃饭了。”
“休想！”
秦云牙齿恨恨地咬道，从奶奶手臂下面钻过去，冲进去提起苏稣衣服后颈就出了门，苏稣皱了皱鼻子，扑腾了两下见反抗不得，顺手还揣了俩包子。
“奶奶，好好吃饭，我先出去找人啦！”
“还是那句话，找不到就别回来了。”
砰！
大门被无情地关上，只留二人在风中凌乱。
晨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小镇特有的烟火气和江水的腥气。
苏酥啃着包子，与秦云在街上游荡，抬头望着还有些懵逼的秦云问道：
“秦云，我们真的要去找她吗？”
秦云将眼前的墨镜往下拨了半分，露出那猩红的眼睛，语气不善道：
“找个屁！晚上翻墙！”
“你不怕奶奶骂你啊？”
苏酥咬了一口包子，腮帮子鼓鼓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可爱。
“不过，她今天咋这么生气？”
秦云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来：
“看样子，估计是想爷爷了吧？以前他们好像就经常吵架，结果...可能心里有遗憾吧。”
说到这里，秦云心里不由颤了一下，有些话，奶奶或许再也没机会说了。
那，她呢？秦云望了望远处，随后眼眸低垂了几分。
“哦...那我们现在去哪？”
“不知道，找处清净的地方练练功吧。”
秦云把手插进口袋里，沿着老街慢慢往前走。
“现在没人督促了，自己也要勤勉，就像陆昭颜所说，稚童方讲道理，世间强者为尊。”
“太弱了，连想知道真相的资格都没有。”
“我不想再遇到上次那种情况，只能如丧家之犬一般，跪地无力，你说，是吧？”
苏酥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但是她感觉秦云并不是对她说的，于是跟着秦云转身。
老街尽头，石桥边上，站着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
她手里捏着一个小木偶，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幅褪了色的老画。
晨光打在她身上，那件红嫁衣的颜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可来来往往的行人没有一个注意到她。
有人从她身边走过，穿过去了，只是缩了缩肩膀，嘟囔一句“今天降温了？”。
杀生。
她就站在那里，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像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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