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深秋，林芷语十九岁，半步玄级，资源她是不缺的，却迟迟摸不到契机，她心中似乎有着某种焦急，开始疯狂地接取任务，四处奔波，磨练自身。
七分部接到消息，西京东城似有匪乱，林芷语接了任务，走之前，她与往常一般，去了一个地方。
深秋的风吹过演武场，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的在枝头晃荡，像舍不得走似的。
秦云正靠在树下翻一卷泛黄的书册，是齐长老前两天给他的，上面记着一些偏僻的鬼物种类和应对之法。
他看得认真，连脚步声靠近都没注意到。
“哟，又在看书？”
林芷语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点揶揄，“这么用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考秀才。”
秦云抬起头，看见她站在两步之外，白衣被风吹得微微贴住腰线，手里提着寒霜剑，剑鞘上沾着一点露水，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你昨夜又出任务了？”
“嗯，城西那桩案子，解决了。”
她在他旁边坐下来，肩挨着肩，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她身上的凉意，“不是什么大东西，就是只怨灵，盘在一口老井里害了好几条人命。”
她顿了顿，偏头看他一眼，“你倒是消息灵通。”
“齐长老说的。”
“又是齐长老。”
她捂嘴轻笑了一声，带着她自己都没发觉的温柔，“他老人家倒是真把你当徒弟了。”
秦云没有接话，只是合上书卷，侧过头看着她。
她靠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的那一点晨露，近到能闻到她衣襟上若有若无的桃花香，和晨风裹来的、淡淡的煞气。
“你受伤了？”
“小伤。”
她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手腕，上面缠着一条薄薄的白布，隐隐渗出一线红，“被那东西抓了一下，不碍事。”
秦云的目光在那道血痕上停了一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只小瓷瓶，递过去：“我这还有上好的金疮药，你拿去用。”
她愣了一下，接过瓷瓶，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备的这种东西？”
“上次出任务剩的。”
她没再问，拔开瓶塞闻了闻，然后小心地倒了一些在掌心，低头去解腕间的布条。
动作有些笨拙，单手解了好几下都没解开，线头缠在结里，越扯越紧。
秦云看了两息，伸手过去：“我来。”
林芷语的手顿了一下，没有躲，任他接过布条。
秦云低头，动作很轻地解开那个死结，布条一圈一圈松开，露出底下那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伤口边缘有些发红，像是沾了阴气，但不严重。
他重新给她换了药，又用干净的布条缠好，打了一个整齐的结，不松不紧，刚好能护住伤处。
“好了。”
林芷语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个结，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你以前也这样给别人包扎过？”
“没有。”
“那怎么这么熟练？”
“看你包扎过，记住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手缩回袖子里，指尖轻轻按了按那道新缠的布条。
晨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落下一片细碎的光影。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小乞丐，你打算一直在七分部待着？”
“暂时没想过别的。”
“那如果…”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去更远的地方呢？”
秦云侧过头看她，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空荡荡的演武场上，没有看他，语气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就是随便问问，走了，回去补觉。”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对了，过几天我要出一趟远门，可能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去哪里？”
“东边，有个案子，涉及一些…比较复杂的东西。”
她没有细说，秦云也没有追问，她向来如此，不想说的事，问也问不出来。
“什么时候走？”
“后天一早。”
“我送送你。”
“不用。”
她终于回过头来，冲他笑了一下，“你好好练你的剑，别等我回来发现你退步了就行。”
说完，她转身走了，衣袂翻飞，带起一阵淡淡的桃花香。
秦云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只是一种感觉，像要下雨之前的沉闷，压在心口，挥之不去。
第三天清晨，秦云起得很早。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才泛起一线青白，演武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老槐树时带起的沙沙声。
他站在平时练剑的那块青石上，握着寒夜剑练了一会儿，又停下来，总觉得心神不宁。
齐长老正好路过，看见他站在那儿发呆，停下脚步：“小秦，今日怎么这么早？”
“睡不着。”
齐长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背着手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二小姐今天天不亮就出发了，听说是往东边去了。”
秦云的手指微微收紧，眉间轻皱：“嗯，我知道。”
“那边最近不太平。”
齐长老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听说有一股不曾听闻的势力在那一带出没，已经折了好几个弟兄。”
“不曾听闻？”
“没见过真人，只有一些不弱于黄级的傀儡作乱，驭尸之术，可能出自湘西。”
齐长老也没有再多说，只是摆了摆手，慢慢走远了。
秦云站在青石上，握着剑，过了很久，久到天色从青白变成灰白，他才把剑收进鞘里，转身回了住处。
然而，这口气终究是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当天傍晚，秦云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行囊，把寒夜剑悬挂在腰间，又揣了几瓶伤药和干粮。
未告知齐长老，便趁天色将暗未暗，从七分部侧门出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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