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敬中没有让他坐，自己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件玉器，头也不抬。
“站长，您找我？”马奎站得笔直。
“马奎啊，”吴敬中终于抬眼，目光平静，却让马奎心里一紧，“最近很忙？”
“还、还好，在处理记者会的后续……”
“后续？”吴敬中放下玉器，“我看你忙的不是后续，是前因吧？盛乡那边查得怎么样？我这边，查到什么了？”
马奎脸色一变：“站长，我……”
“你不用解释。”吴敬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马奎心上，“你是行动队长，你的任务是执行命令，不是疑神疑鬼，更不是监视同僚和上级！
驻地的安插，是你自己用人不当，处置失当，才让红党钻了空子！我念你多年功劳，没有重罚，你倒好，反过来怀疑我？怀疑陆桥山？”
马奎咬牙：“站长，名单泄露得那么准，肯定是内部……”
“内部？”吴敬中打断他，“就算是内部，你这么大张旗鼓地查，是嫌不够丢人，还想让全站都知道我们内部不和？让红党看笑话？让戴老板觉得我吴敬中连个站都管不好？！”
马奎被噎得说不出话。
“我告诉你，马奎。”吴敬中逼视着他，“你想立功，想往上爬，我可以理解。但要用对方法！现在是什么时候？和谈期间！戴老板的海军大计正在关键阶段！津塘不能乱！你要是再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别怪我按家法处置！”
马奎脸色发白，他知道“家法处置”意味着什么。
“回去好好想想。”吴敬中挥挥手，“把你的精力放在正事上。红党代表驻地那边，给我盯紧了，但别再搞出纰漏。还有，和陆桥山搞好关系，你们都是我的得力干将，我不希望看到内斗。”
“……是。”马奎艰难地吐出这个字，敬礼，转身离开。
吴敬中盯着马奎悻悻的背影，咬了咬牙说低声道：“这个蠢货，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走出站长办公室，马奎脸色铁青。
站长的警告很明白：别再查了，否则不客气。
但他心里那根刺，已经扎得太深。
站长越是警告，他越觉得有问题。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马奎眼中闪过狠色，“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我就不信，查不出是谁在搞鬼！”
马奎将调查转向更隐蔽的渠道。
他不再大张旗鼓地查陆桥山和吴敬中，而是开始梳理记者会前后，所有可能接触到那份名单的人。
机要室自然成为重点怀疑对象之一。
余则成很快感觉到了压力。
像是周亚夫对他的“关注”明显升级了。
以前只是偶尔监听，现在几乎是有空就监视。
他家的垃圾会被翻检，他出门会被跟踪，甚至连翠平去买菜，后面都有站里的人远远跟着。
更麻烦的是，马奎开始频繁“路过”机要室，或者找借口调阅一些旧文件，实则是观察余则成的反应。
这天下午，马奎又来了。
“余主任，忙呢？”马奎大剌剌地走进来，扫视着办公室。
“马队长，有事？”余则成起身，神色如常。
“哦，没事，就是来查一份旧档案。”马奎随便报了个日期和文件号，“记者会那天，有些细节想核对一下。”
余则成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好的，我找找。”
他打开档案柜，仔细翻找。马奎就在办公室里踱步，目光四处打量。
“余主任，听说记者会前一天晚上，你加班到很晚？”马奎忽然问。
余则成手一顿，随即继续翻找：“是啊，有些积压的电报要处理。马队长怎么知道？”
“听站里人说的。”马奎盯着他，“那天晚上您去了机要室？”
余则成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还有值班的报务员小刘。马队长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马奎笑了笑，“余主任别多心。我就是觉得，那份名单泄露得太蹊跷，肯定是有内鬼。机要室管着所有文件，要是有人想偷看点什么，最容易。”
余则成将找到的文件递给马奎，语气平静：“机要室有严格规定，所有文件出入都有记录，查阅需两人以上在场。马队长若怀疑机要室，可以调阅记录。”
“记录？”马奎接过文件，翻看着，“记录也可以作假嘛。余主任，你说是不是？”
这话已经带着明显的试探和挑衅。
余则成脸色微沉：“马队长这话是什么意思？怀疑我作假？”
“不敢不敢。”马奎哈哈一笑，“我就是随口一说。余主任是站长的学生，又是戴老板看重的人，怎么会作假呢？”
他拿着文件走了，留下余则成一人，心头沉重。
马奎的怀疑，已经指向他了。虽然暂时没有证据，但以马奎的性格，一旦认准了，就会像跗骨之蛆，不咬下一块肉不罢休。
必须想办法转移马奎的注意力，或者让他彻底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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