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
“曦儿,你在哪里?”
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焦急,带着担忧,带着她记忆深处最熟悉的温柔。
那是娘亲的声音。
她心中哂笑。
心劫就这?
娘亲的声音确实能触动她,但经历了师父的提前告知,经历了数十年的生死磨砺,这种程度的幻象,未免太过小儿科。
云篆曦静立不动,神识如古井深潭,不起半点波澜。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她默念八字真言,等待着这拙劣的幻象自行消散。
然而,化神的心劫岂会如此简单就过?
混沌之中,一幕幕幻象如流水般掠过。
云篆曦看着自己凤冠霞帔,与凤玄烨携手立于高堂之上,接受八方来贺。
那场景太过真实——他眼中的柔情,掌心的温度,唇角的笑意,都与记忆中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但她心中古井无波。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她默念师父所授八字真言,等待着这幻象自行消散。
然而,这一次,幻象没有消失。
他们相携着度过千年甜蜜时光……
画面一转,却见凤玄烨与别的女人相拥在一起,把曾经给她的宠溺给了别的女人。
画面中的凤玄烨以为云篆曦会伤心流涕,却见她捂着心口干呕。
他问:“你为何不伤心?”
云篆曦本来还沉浸在与凤玄烨同游,获得大量天材地宝的美梦中,谁知心魔会画风突变,瞬间将她拉回了现实。
喜欢一个人是因为他值得,当那人不值得之时,多给个表情都是浪费,更遑论伤心。
如若她真的和凤玄烨走到了一起,那便是他也对自己有着相同的情感。
哪天真的变心,她云篆曦拿得起,放得下,不惧经历一段聚了又散的情意。
混沌之中,那质问之声回荡不绝。
云篆曦静立不动,神色淡漠如霜。
“我为何要伤心?”
她反问,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他若真心待我,我必以真心相报;他若移情别恋,那便是我识人不明,看走了眼。伤心有何用?悔恨有何益?不过是将自己的软弱,摊开来给人看罢了。”
幻象中的凤玄烨脸色一变,那张俊美的面容开始扭曲。
云篆曦却不再看他,只是垂眸,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更何况——”
她抬起眼,目光穿透层层幻象,仿佛看到了混沌之外的真实。
“你既是我心魔所化,便该知道,我心中那个凤玄烨,从不是这般浅薄之人。”
幻象轰然破碎。
心劫破碎的刹那,云篆曦的意识被强行拽回肉身。
来不及喘息,一股源自天地深处的威压已将她锁定,仿佛整片天地都化作了猎人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她这只闯入禁区的猎物。
静室顶部的天窗早已洞开,露出外面翻滚的云层。
原本晴朗的天空,此刻已漆黑如墨。
那不是夜晚的黑,而是劫云堆积到极致后,吞尽一切光线的黑。
云篆曦的身形在夜空中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流光,瞬息间便越过惊蛰峰与主峰之间的虚空,落在归墟宫的渡劫峰顶一处石台之上。
平台乃大能者以大法力削平,形成一面方圆百丈的平整石台,石台之上密密麻麻刻满了阵纹,那是历代渡劫者留下的痕迹,也是护持后来者的遗泽。
云篆曦落地的瞬间,便感应到脚下阵纹微微阵颤,随即一股温润的力量自石台涌出,顺着足底经脉缓缓而上。
那是历代先贤留下的庇护。
虽不能帮她挡雷劫,却能让她在雷劫降临前,保持心境澄明、灵力充盈。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天际。
劫云已经彻底成形。
那漆黑的云层压得极低,几乎要触及峰顶,云层之中,紫金色的雷光如无数条蛟龙般翻涌游走,每一次游走都带起震耳欲聋的轰鸣。
云篆曦静静站着,任由狂风吹动衣袂。
幻曦剑悬于身侧,剑身轻颤,剑鸣清越,仿佛在与天际的雷劫遥相呼应。
她的心跳平稳如常,呼吸绵长如丝,元神盘坐于丹田之中,双目微阖,神色平静得如同即将面对的不是化神雷劫,而是一场寻常的修炼。
雷劫似乎感应到了她的平静。
或者说,感应到了她的挑衅。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
那雷声之大,几乎要将整座渡劫峰都震碎!云篆曦脚下的石台剧烈震颤,无数阵纹同时亮起,才堪堪稳住峰体。
云层之中,一道紫金色的雷光开始凝聚。
那道雷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仿佛有一轮紫日正在劫云深处孕育。
云篆曦抬起头,望着那道即将落下的雷劫。
她的瞳孔之中,倒映着那团紫金色的光芒。
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炽烈,几乎要将整片天地都染成紫金色。
然后——
轰!!!
第一道雷劫,轰然落下!
那不再是寻常的雷霆,而是一道粗达丈许的雷柱,自九天之上直直砸下!雷柱所过之处,虚空都被撕裂,留下一道道漆黑的裂缝!
云篆曦没有躲。
甚至没有运功抵挡。
只是抬起手中的幻曦剑,轻轻一指。
剑尖与雷柱相触的瞬间——
轰!!!
整座渡劫峰都在震颤!
那雷柱撞上剑尖的刹那,竟没有如寻常雷劫般炸开,而是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引着,顺着剑身涌入云篆曦体内!
紫色的雷光沿着经脉疯狂游走,所过之处,经脉被撕裂、被灼烧、被摧毁,又在《先天一炁雷元经》的运转下迅速修复、重塑、强化!
云篆曦咬紧牙关,任由那股狂暴的雷霆之力在体内肆虐。
每一寸血肉都在颤抖,每一根骨头都在呻吟,每一道经脉都在撕裂与重塑中循环往复。
但她的眼神,始终清亮如初。
幻曦剑在她手中剧烈震颤,剑身之上,那些古老的雷纹全部亮起,正疯狂地吞噬着涌入的雷霆之力。每吞噬一分,剑身的紫意便浓郁一分,那些雷纹便深邃一分。
它在与她一同渡劫。
一同承受,一同淬炼,一同蜕变。
第一道雷劫,持续了足足三十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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