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龙山飞云洞内，禁制重重开启，隔绝内外。
土行孙盘坐于蒲团之上，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气息远不如往日雄浑。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色复杂难明，有战败的屈辱，有对那黑蟒妖实力的惊悸，更有几分难以言说的茫然与颓唐。
回想起青城山下那一战，对方那看似重伤垂危、却最终破去他乾坤一击的身影，如同梦魇般烙印在他心神深处。他清楚地知道，若非对方最后似乎也力竭，自己恐怕未必能全身而退。
“柳毅……”土行孙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心中五味杂陈。
他的师尊惧留孙，在封神之后，因与西方教缘分深厚，已然接受了西方二圣的邀请，投身佛教，成了佛门的惧留孙佛。而他这个弟子，却因种种缘由，依旧留在道门，挂着个天庭闲职，身份着实有些尴尬。
若以此事去叨扰已入佛门的师尊，且不说师尊是否会为他这个“道门弟子”出头，单是提起这涉及上古的旧怨，恐怕就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能让师尊在佛门中难做。
“罢了……罢了……”土行孙长叹一声，胸中的愤懑与不甘，最终被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所取代，“技不如人，夫复何言？此事……就此作罢吧。”
他决定将这次败绩深埋心底，不再寻求报复。一方面确实是自觉实力不济，另一方面，也是顾忌到如今复杂的派系关系，不愿再掀起波澜。他将这一切归咎于自己的“无能”，准备闭关潜修，疗伤的同时，也好好沉淀一番心境。
洞府之外，邓婵玉感受到夫君气息平稳下来，那股郁结的怒气似乎已然消散，虽不知具体缘由，但也稍稍安心，只是悉心守护在外，不让任何人打扰。
夹龙山，重归宁静。一场本该掀起更大风波的对决，就这样被土行孙强行按了下去。
青城山脚下，回春堂。
大战的痕迹早已被柳毅以无上法力悄然抚平，院落内外恢复了往日的清幽，只是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肃杀之气，提醒着众人不久前方才结束的那场惊世之战。
柳毅负手立于院中，目光扫过这间经营了不算太久的医馆。门外，依旧有一些慕名而来或真心求医的生灵在徘徊张望，但数量远比之前要少，而且大多面带敬畏，不敢靠近。
“夫君，可是在想要闭馆？”白素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扶着腰，缓步走近，聪慧如她，已然猜到了柳毅的心思。
柳毅转身，扶住她，目光温柔地落在她隆起的腹部，那里孕育的生命气息越发磅礴而独特。“嗯。”他轻轻点头，“土行孙虽败走，但此事必然已经传开。这青城山下，如今已成是非之地，再非静养之所。你临盆在即，孩儿根基非凡，孕育所需灵气日益庞大，此地……已不合适。”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显露了跟脚与部分实力，难保不会引来其他有心人的窥探。阐教那边，即便土行孙暂时偃旗息鼓，也难保其同门或他人不会前来。为了你和孩儿的绝对安全，我们必须离开。”
白素贞依偎在他怀中，柔顺地点点头：“妾身都听夫君的。只是……我们去往何处？”
柳毅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去你之前修炼的洞府如何？那里地处偏远，灵机虽不如名山大川充沛，却贵在清净自然，少有人迹，正适合你安心养胎，等待我们的孩儿出世。”
白素贞闻言，眼中露出惊喜之色：“夫君是说……清风洞？那里确实幽静，只是条件简陋了些。”
“无妨，有我在，何处不能化为洞天福地？”柳毅自信一笑，“待孩儿出生，根基稳固之后，我们再寻一处真正的仙山福地也不迟。”
计议已定，柳毅不再拖延。他挥手撤去了回春堂外围的一些普通禁制，只留下几道隐匿气息的阵法。随后，他走到医馆门前，对着门外那些等候的生灵，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开：
“今日起，回春堂闭馆。诸位请回吧，另寻良医。”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清晰地传入每个生灵耳中。众人虽感失望，但感受到柳毅话语中的决断，加之之前大战的余威尚存，无人敢多言，纷纷恭敬行礼后，悄然退去。
不过半日功夫，原本还有些人气的回春堂，便彻底安静下来，门扉紧闭，仿佛从未开过。
柳毅携着白素贞，最后看了一眼这小院，袖袍一卷，一道清光笼罩二人，空间微微波动，下一刻，两人便已从院中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座空寂的院落。
远离青城山数十里之遥，有一片人迹罕至的苍茫山脉。此处并非什么灵脉汇聚之所，山势也算不得奇峻，只是林木格外葱郁，溪流格外清澈，自有一股原始而宁静的自然韵味。
在山脉深处，一处被藤蔓与古木遮掩的山壁上，隐约可见一个洞口。洞口不大，仅容数人并行，其上篆刻着两个已然有些模糊的古字——“清风”。这里，便是白素贞未遇柳毅之前，独自清修数百年的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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