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鹤这个名字让李刚想起了不少事。他在丹殿待的时间不长,但每次见到孙鹤,这人都在笑。不是韩松那种精于算计的笑,也不是周元那种滴水不漏的笑,是那种“我只是个跑腿的你们聊你们的不用管我”的笑容。这种人在职场上最常见,最不容易引起注意。
但也最容易被利用。
第二天一早,李刚把铁山叫来,让他派人暗中盯住孙鹤的动向,不要打草惊蛇。铁山领命之后二话没说就走了,脚步比平时轻了不少——这说明他已经把这事当成“赤焰盟内部任务”来执行了,而不是李刚的个人吩咐。李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觉得这人升盟主之后确实沉了不少。
铁山刚走,太虚院的院门就被人敲响了。不是拍,是敲——三下,不轻不重,节奏稳得像用尺子量过的。
李刚走过去拉开门,沈无邪站在门口。这闷葫芦还是那副老样子,赤着脚,端着那个杯沿带裂纹的白瓷茶杯,因果镜挂在腰间,镜面上流转着极淡的因果纹路。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袍,袖口沾了几道墨水印子,像刚从案牍堆里爬出来。
“你来得正好。”李刚侧身让开门口,“我正想去找你。”
沈无邪没有客套,迈步走进院子,在石桌前坐下。他把茶杯搁在桌上,杯底磕在石板面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抬起头看着李刚:“孙鹤的事,你知道了?”
“祝融从战殿带回来的借阅记录,上面有他的名字。”李刚在他对面坐下,“你那边也有线索?”
沈无邪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怀里摸出一枚被因果法则层层包裹的灰色拓印,搁在桌上。拓印的材质很特殊,像用极薄的石片压出来的,表面有一枚清晰的指纹轮廓。指纹的纹路比普通人粗了一圈,像被法则之力撑大过,每一个旋涡都蕴含着某种深沉的封印法则气息。
“这是我从执法殿封存的旧档案里提取的。”沈无邪的声音平得像在念说明书,“苍梧殿主当年参与封印混沌原核时留下的指纹拓印。原档案封存在执法殿最底层,需要殿主级权限才能调阅。我是通过因果镜的‘追溯’功能从档案边缘残留的因果线里拓下来的,没有惊动任何人。”
李刚拿起那枚拓印看了很久。指纹的纹路层层叠叠,像树的年轮,每一层都记录着苍梧在不同时期对封印法则的理解深度。越靠近中心,纹路越密,说明他在晚年对封印法则的掌控已经精细到了极点。
“你确定这是他本人的指纹?”李刚放下拓印,“不是伪造的?”
“指纹的法则印记可以伪造,但因果线伪造不了。”沈无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拓下这枚指纹的时候,顺带追踪了它背后的因果线。线很细,但方向明确——指向一个活人。这个人还活着,而且就在神王殿范围内。”
李刚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又跳回原位。“活着?你是说苍梧殿主没死?”
“不确定。”沈无邪摇了摇头,放下茶杯,“因果线指向的只是一团模糊的‘存在’。我不能确认它是不是苍梧本人,也可能只是他的某个传承者在替他活动。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枚指纹的因果线,和北寒域那道切口上残留的法力气息,是同一根系。”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太虚的脚步声从屋里传来,老头端着茶碗走出来,在沈无邪旁边坐下。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拓印,又看了一眼沈无邪:“你这份赌注,压得够大的。”
沈无邪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在李刚认识他这么多年里,那大概已经算“笑”了:“因果殿从不做亏本买卖。”
太虚没有接话,转头看向李刚:“你怎么看?”
李刚把那枚拓印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搁回桌上。他把最近所有线索在心里重新串了一遍——北寒域的切口、兵器库的借阅记录、沈无邪的指纹拓印、归墟提到的世界碎片。这些东西像一盘被打散的棋,现在终于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苍梧殿主的事,不管他死没死,至少有人在用他的传承做事。”李刚说,“孙鹤在明面上借阅档案,切口在暗处动手,拓印在更深的地方等着被发现。三层结构,每一层都像是故意漏出来的。”
沈无邪看着他:“你怀疑有人在递线索?”
“不是怀疑,是确认。”李刚靠在椅背上,“北寒域的切口被巡逻队发现得太巧了。战殿的巡逻频率是三年前调整过的,正常人不会算得这么准,只有熟悉布防图的人才能选在那个空窗期动手。而能接触到布防图的人,至少是殿主级或者殿主级授权的文书。孙鹤一个丹殿执事,没这个权限。”
太虚在旁边插了一句:“所以动手的不是孙鹤。他只是个线头。”
“对。”李刚点头,“线头的另一头连着一个能接触到布防图的人。那人动手刮了北寒域一刀,然后把孙鹤推到前台当挡箭牌。借阅记录是故意留下让咱们查的,切口也是故意留下让咱们发现的。有人想让我们顺着这条线往下挖——挖到某个更深的坑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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