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西侧的风比别处更冷，吹在脸上像砂纸磨过。陈凡踩着碎石小道往屏障区走，脚底传来阵基沉稳的震感——那是四宝镇魔阵在运转，灵流如脉搏般一跳一跳。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脚步不停。
身后空无一人，孙胖子早累得倒下，紫凝也已离开。这片区域现在归石敢当管，每三刻钟都有巡查队从空中掠过。
还没走到高台，一道灰影就从天而降，砸在前方五步远的地面上。碎石飞溅，那人单膝跪地，抬头时露出一张由岩石拼接而成的脸。
“陈统帅。”石敢当站起身，肩头抖落几粒浮尘，“我刚带队巡完第三段裂隙，发现点不对劲的东西。”
陈凡停下：“说。”
“不是魔气，也不是实体残留。”石敢当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褐色的晶石，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是波动，藏在空间褶皱里，频率很规律，断断续续，像是……信号。”
陈凡伸手接过晶石，指尖触到那瞬间，一股极淡的震感顺着指腹爬上来。若非神识敏锐，根本察觉不到。
“你标记了位置？”
“第三裂隙东侧十七丈，离传送阵基座不远。”石敢当指着西边天空，“我已经让小队留在那儿盯着，每隔半柱香记录一次波动变化。”
陈凡点头：“带路。”
两人腾空而起，直奔裂隙方向。
上古屏障横贯天际，像一道凝固的雷痕，把三界与混沌隔开。裂缝本身不宽，只有两三丈，边缘泛着微弱的青光，那是阵法自行修复时留下的痕迹。可就在裂缝下方，空气微微扭曲，仿佛有层看不见的膜被反复拨动。
陈凡落在这片区域边缘，蹲下身，掌心贴地。
神识铺开，沿着地脉探入屏障底层结构。他的感知力层层推进，在无数杂乱的空间震颤中搜寻那一丝异样。
来了。
每隔三十六息，就会有一道极细的波动从外域渗透进来，短促、精准，不扩散也不停留，就像有人在外头轻轻敲了下门。
“不是自然现象。”陈凡收回手，“这是人为发送的讯号。”
石敢当皱眉：“谁会在这个时候往里传消息？我们这边还没出兵，魔域不该知道备战进度才对。”
“所以他们是在试探。”陈凡站起身，望向屏障之外的虚空，“想看看我们有没有防备，强弱如何，值不值得大举进攻。”
“要不要通知其他防线？”石敢当问。
“先不急。”陈凡闭上眼，“让我确认一下它的来源和编码方式。”
话音落下，他的意识沉入灵魂空间。
六十倍时间流速开启，外界不过眨眼工夫，内部已过去数分钟。演算核心启动，将刚才捕捉到的波动数据导入，开始千次回放模拟。
每一次波动都被拆解成基础参数：振幅、周期、相位偏移、能量衰减曲线。干扰项被逐一剥离，只剩下最原始的波形轨迹。
然后是比对。
陈凡调出过往十年内所有缴获的魔族通讯记录，包括战俘口供、截获的传讯符、阵亡斥候携带的骨牌密文。这些资料早已录入灵魂空间，形成一套完整的敌情数据库。
一条条数据划过意识屏幕。
大部分都不匹配。
直到第三百二十七次比对时，系统弹出一个相似度高达八十九的记录——那是三百年前一场边境突袭中，从一名魔族先锋官身上搜到的“探针应答码”。这种信号用于远程侦察单位在完成扫描后，向主阵汇报环境安全等级。
眼前这道波动，正是该编码的变种。
“果然是斥候。”陈凡睁开眼，声音低沉，“而且是高级别的隐匿型探子，能绕过常规侦测手段，直接往裂隙里植入信号节点。”
石敢当脸色变了：“也就是说，他们已经摸到了我们的防线边缘，还在系统性地收集情报？”
“不止是摸到。”陈凡看向屏障深处，“他们在扫面整个防御体系的反应机制。每一次波动，都是在测试我们会不会察觉、会不会追查、有没有反击能力。”
“这说明什么？”
“说明魔主已经开始关注我们了。”陈凡缓缓说道，“三十万精锐编组完成，丹药体系闭环，后勤全面就位——这些动作太大，瞒不住。他们意识到三界正在准备反攻，所以派出了最隐蔽的耳目来确认虚实。”
石敢当沉默片刻：“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打掉它？”
“不能打。”陈凡摇头，“现在动手，只会暴露我们的警觉程度。他们会立刻判断出我们已有准备，反而可能提前发动总攻。”
“可就这么放任不管？”
“不。”陈凡目光落在那片扭曲的空气中，“我们要装作没发现。让它继续传，传得越多越好。等它建立起稳定的通讯路径，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它背后的中转站，甚至定位到前线指挥节点。”
石敢当眼睛亮了一下：“你是说，反向追踪？”
“对。”陈凡抬起手，指尖凝聚一丝灵力，在空中画了个复杂的符印，“你现在回去，让小队继续保持日常巡查节奏，不要加强监控，也不要靠近信号源。一切照常，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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