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的寂静被两人粗重的喘息和踩碎枯枝败叶的窸窣声打破。阳光艰难地穿透浓密的树冠,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林深每走一步,肋部和手腕都传来尖锐的刺痛,冰冷的汗水混着地下渠的污渍黏在额发和脖颈,让他一阵阵发冷。体力正随着失血和剧痛飞速流逝,眼前的景物开始摇晃、重叠。
寒鸦的状态稍好,但同样狼狈,脸上被枝条划出几道血痕。他搀扶着林深,脚步却很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同时也在不断修正方向,向着山林更深处前进。
“你说的落脚点还有多远?”林深喘着气问,声音嘶哑。
“快了,前面山坳里,有个废弃的旧护林站,很多年没人用了。”寒鸦答道,目光落在林深紧握的左手,那里攥着那块手表。“它还在动?”
林深摊开手掌。银色的表壳在叶隙透下的光线下微微反光,表盘上,那枚细长的指针不再胡乱颤抖,而是稳定地指向他们前进方向的左前方,与寒鸦选择的路径有一个微小的夹角。指针本身,正以一种极其缓慢、但肉眼可见的速度,顺时针微微转动着,仿佛被无形的发条驱动。而表壳传来的温热感,也变得更加清晰,不再是若即若离的幻觉。
“嗯,指着那边。”林深朝左前方抬了抬下巴,声音带着困惑和不安,“而且自己会动。越来越热。”
寒鸦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手表指针的指向,又抬头望向那个方向,眉头紧锁。那里是更加茂密、地势也更陡峭的山林,看不出任何路径或人类活动的痕迹。
“这个方向和护林站偏差了大约十五度。”寒鸦沉吟道,“它在指引什么?难道这山里,除了那个废弃的护林站,还有别的东西和这信标有关?”
“我不知道。”林深摇头,一种莫名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这手表的指向,并非随意,它似乎在呼唤,或者在回归某个地方。这种感觉,与之前在“源眼”光池和黑水河谷石盘前的模糊感应有些相似,但又更加具体,更加急迫。
“先到护林站。”寒鸦做出了决定,“你需要处理伤口,休息,补充体力。而且,我们需要观察一下外面的情况,看看追兵的动向。之后再决定。”
这无疑是更稳妥的选择。林深点头同意。两人调整方向,继续向寒鸦记忆中的护林站走去。
又艰难跋涉了近一个小时,就在林深几乎要虚脱时,前方密林中出现了一角残破的灰褐色木墙。拨开纠缠的藤蔓,一座被岁月和风雨侵蚀得几乎与山林融为一体的低矮木屋出现在眼前。木屋不大,屋顶塌了一半,窗户只剩下空洞,门板歪斜地挂着,周围荒草丛生,确实废弃已久。
寒鸦没有贸然进入,先在周围小心侦查了一圈,确认没有近期人类活动的痕迹,也没有陷阱或监控设备,这才示意林深靠近。
屋内比外面看起来更糟。地面是潮湿的泥土和腐烂的落叶,空气中有浓重的霉味和动物粪便的气味。几件破烂的家具东倒西歪,布满了蛛网。唯一还算完整的是一个靠着相对完好墙壁的旧木架和一张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破桌子。
“在这里休息,我清理一下。”寒鸦动作麻利,用匕首砍了些相对干燥的灌木枝条,在屋内相对干净的一角铺了个简陋的地铺,又用破布大致清理了一下桌面。然后,他再次拿出急救包,这次处理得更仔细,给林深的伤口换了药,重新包扎固定,又给他吃了消炎药和一点高能量压缩食品。
清凉的溪水(寒鸦用随身水壶在附近找到的)和食物下肚,林深感觉恢复了一丝力气,但精神和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昏昏欲睡。他强打精神,背靠着冰冷的木墙坐下,目光再次落在左手掌心。
手表依旧温热,指针稳定地指向木屋的东北方向,缓慢而坚定地旋转着。那方向,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凝视着这里,等待着。
“寒鸦。”林深的声音在寂静的木屋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说,我父亲当年是不是也来过类似的地方?带着这块表,或者类似的东西?”
寒鸦正在检查装备,闻言动作顿了顿,看向林深:“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林深摩挲着温热的表壳,“我妈笔记里提到,他最后失踪前,是去一个‘源初观测点’进行高危数据校验。那些观测点,是不是就散落在这样的深山里?这块表,是他留给我妈的,还是他从某个地方带回来的?”
寒鸦沉默了片刻,在另一面墙边坐下,摘下帽子,抹了把脸,露出疲惫的神色:“你父亲林寒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博士掌握的档案也不全。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和你母亲林婉,当年参与的早期研究项目,足迹遍布全国许多偏远、地质异常的区域。他们收集数据,建立观测点,试图理解那种力量。你父亲失踪的地方,档案记载很模糊,只说是西南某处‘未编号高危点’,与一次突然爆发的大规模地磁风暴和局部地震有关。事后搜索,只找到部分损毁的设备,没有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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