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14日, 农历六月初一, 宜:安葬、启钻、开光、针灸、会亲友, 忌:开业、开工、动土、开张、破土。
我叫陈默,今年六月刚拿到毕业证,口袋里的余额比我的未来还渺茫。在出租屋躺了半个月,刷到一条招聘信息的时候,我差点以为又是诈骗。
“湖北恩施蝶舞清江·地心谷景区,急聘野人NPC十名,月薪一万,包食宿,要求:性格外向,善于互动,能适应户外工作。”
一万块。对一个刚毕业找不到工作的废物来说,这钱够我活半年。我几乎是立刻投了简历,第二天就接到了面试通知。
面试在景区游客中心二楼的一间会议室进行。来的人不少,男男女女二十多个,都和我差不多年纪,眼神里透着同样的东西——对钱的渴望。负责面试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姓周,景区运营部的经理,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我们这活儿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周经理靠在椅背上,“你们的工作就是在景区指定区域内假扮野人,和游客互动、合影、吓唬人,制造点惊喜。表演要到位,但不能过度,不能真把游客吓出毛病来。公司会提供服装和妆容指导,你们要做的就是——整活。”
他说到“整活”两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我举手:“周经理,我能模仿猴子叫,还能上树。”
屋子里的人都看我。我站起来,深吸一口气,现场来了一段。从猴群争吵到幼崽呼救,再到成年公猴的威慑咆哮,一气呵成。周经理眼睛亮了,当场拍板让我进了最终名单。
说实话,能通过选拔全靠我这几年在短视频平台练出来的本事。大学四年我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怎么搞怪吸引眼球。模仿动物、变声、即兴表演,随便来一段都能让人笑出声。我以为这就是我最大的优势了,直到我见到了其他入选的人。
一共入选七个。除了我,还有一个退役的杂技演员老刘,一个音乐学院的辍学生小雅,一个练跑酷的东北小伙大壮,剩下三个是景区本地的年轻人在附近村镇找的临时工,各有各的野路子。
培训安排在正式上岗前三天。我们被带到景区深处的一排板房里,那是我们的临时宿舍。化妆师是个四十岁的大姐,外号叫“虎姐”,据说在这行干了十几年。她给我们每个人设计造型——不是简单的涂黑脸戴假发,而是要根据每个人的体型和气质,做出不同的“野人”风格。
“你是灵长类,”虎姐指着我说,“瘦,灵活,手脚长,适合走树上的路线。我给你设计的是猴型野人,毛发偏棕,身上画藤蔓纹,脚上套仿真爪套。”
我照了照镜子,差点没认出来自己。浑身涂满油彩,披着人工编织的棕毛,指甲上套了尖锐的树脂甲片,活脱脱一只进化到一半的猿猴。
“记住了,”周经理在我们上岗前最后开了个会,“你们的活动范围是地心谷景区第三段,从‘一线天’到‘野人洞’那截,全长两公里。那段路地形复杂,树多石多,适合你们隐蔽和突袭。每人间隔两百米布点,用对讲机联系。游客经过的时候,你们可以突然跳出来、学动物叫、做鬼脸,或者假装抢他们的帽子水壶再还回去——总之要让游客觉得‘这趟来得值’。但有三条红线:第一,不许碰老人和孩子;第二,不许触碰游客敏感部位;第三,下午五点半准时收工回宿舍,天黑之后景区封闭,谁都不许留在外面。”
我们都点头。七个人,七个假野人。谁也没想到,这七个人里,混进去了一个真的。
第一天上班,一切都还挺顺利。
我在“猴山”路段安了家——那是一段布满藤蔓的崖壁,有几棵斜着长出来的老树,枝干粗得能坐人。我蹲在树上,看着第一批游客从下面经过。一对年轻情侣,手牵着手,男的举着手机拍风景。
我深吸一口气,从树上倒挂下来,发出一声尖利的啼叫。
“啊——!”
女生尖叫着跳开,男生差点把手机扔出去。等他们看清倒挂在树上的是个“野人”的时候,先是惊魂未定,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我靠,太像了!兄弟你怎么上去的?”男生举着手机冲我拍。
我翻了个跟头落在地上,学着猴子的样子挠挠头,冲他们龇牙咧嘴,然后又从地上捡起女生掉落的丝巾,双手奉还,鞠了个躬。
女生接过丝巾,笑得直不起腰:“太值了太值了,快帮我跟他合个影!”
第一天我收获了三十多个拥抱、四十多次合影,还有无数声“太像了”。对讲机里其他人也都反馈不错,老刘在崖壁上翻了几个跟头引来满堂彩,小雅用口哨吹出鸟叫和游客对歌,大壮从石缝里蹦出来差点把一个大哥吓得坐地上,效果拉满。
收工的时候大家都很兴奋,挤在板房里卸妆聊天。虎姐挨个给我们擦脸上的油彩,擦到我的时候,她忽然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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