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程知行是被一种奇异的触感惊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胡璃正用她雪白的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脸颊。
见他醒来，她收回爪子，优雅地蹲坐在枕边，意念传来：
“醒了？你的困境，本仙已知晓。区区钱财，何足挂齿。”
程知行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昨日的震惊还未完全消化，此刻大脑还有些混沌。
“你知道我的困境？”
胡璃甩了甩尾巴，跳下床，走到窗台边，那里放着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和一盆装饰用的鹅卵石。
她伸出爪子，在其中一块灰扑扑、毫不起眼的鹅卵石上轻轻一点。
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复杂的咒语，甚至连能量波动都微乎其微。
程知行只看到胡璃的爪尖掠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流光，下一秒，那块原本灰褐色的普通鹅卵石，就在他眼皮底下，以一种违背他所有物理认知的方式，改变了形态与色泽——变成了一块黄澄澄、沉甸甸、散发着金属光泽的……金疙瘩。
程知行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差点扭到腰。
“这不可能！”
他几乎是扑到窗台前，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那块金疙瘩。
“原子序数79的金元素，怎么可能通过如此简单、几乎没有能量输入的方式，从主要成分是硅酸盐的鹅卵石转化而来？这违背了质量守恒定律、元素守恒定律……这……”
他的科学世界观遭受了核爆级别的冲击。
胡璃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三观碎裂的模样，意念中传来一阵清晰的、带着揶揄意味的轻笑。
她伸出爪子，将那块金疙瘩往程知行面前推了推。
程知行如临大敌，没有立刻去碰。
他先是围着窗台转了两圈，然后冲进狭小的厨房，翻箱倒柜地找出之前为了做实验买的精密电子秤、一块强力钕磁铁，甚至还想找王水（当然没有），最后甚至下意识地想用牙去咬——这是民间最原始的辨金方法之一，好在他在最后一刻找回了理智。
他戴上了吃小龙虾的一次性手套，如处理放射性物质般，小心翼翼地将那块金疙瘩放在电子秤的托盘上。
“质量：152.7克。”
电子屏显示数字。
他记下这个数。
然后拿起钕磁铁，缓缓靠近。
“金的磁化率极低，应是抗磁性物质……”他喃喃自语。
磁铁没有产生任何吸引的迹象。
很好，第一关通过。
他找来一个量杯，装上水，用细线拴住金疙瘩，用排水法测其体积。
“质量除以体积……密度大约在19.2克/立方厘米左右。”
他快速心算，心跳不由得加速。
接近纯金的密度！
但这还不够。
他怀疑这是某种高超的骗术或者他无法理解的幻象。
他找来一根钢针，在金疙瘩不显眼的地方用力划了一下——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划痕，而金的硬度较低，易于留下划痕。
他又尝试用打火机灼烧一角——黄金化学性质稳定，一般火焰下不会变色，而那部分只是被熏黑，擦拭后依旧金光闪闪。
一系列他所能做到的、有限的检测做下来，所有的物理特性都指向一个结论：这真的是一块纯度相当高的黄金！
程知行拿着那块沉甸甸的金疙瘩，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为这不可思议的现象寻找一个科学的“漏洞”。
“质量基本守恒……能量从何而来？熵增定律如何满足？难道是……利用了环境中的零点能？或者，这不是转化，而是……空间置换？从某个富金矿脉直接置换了一块过来？又或者，是改变了原子核内的质子数？这需要多么巨大的能量？强相互作用力……”
他看向胡璃，眼神里充满了求知欲和巨大的困惑，仿佛在看一个行走的物理定律bug。
胡璃被他这一连串的操作和自言自语逗乐了，意念中的笑意更加明显：
“凡夫俗子，见识浅薄。天地灵气，造化之功，岂是尔等井底之蛙所能度量？此乃‘点化’之基，引动金石本源，使其‘回归’至最纯净、最稳定的状态罢了。在你眼中是石头变黄金，在吾眼中，不过是拨乱反正。”
“拨乱反正？”
程知行抓住了这个词，“你的意思是，你并没有无中生有，而是……优化了它的结构？引导它变成了它‘应该’成为的样子？可是……它的原子序数……”
“纠结于细枝末节。”
胡璃的意念带着一丝不耐烦，“尔等匠人，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大道至简，有用即可。此物，可解你燃眉之急否？”
程知行看着手中那块实实在在的黄金，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和价值。
按照当前金价，这块黄金价值超过五万元！
足以支付母亲的下一期药费，结清拖欠的房租，还能让他喘上好大一口气。
理性仍在尖叫着质疑，但现实的压力和这块触手可及的“解决方案”，让他不得不暂时将那些终极物理问题搁置。
“有用……非常有用。”
他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接受这个魔幻的现实。
“谢谢。”
“嗯。”
胡璃满意地眯起眼，“记住，这只是开始。本仙的报恩，可不止这点分量。”
程知行看着眼前这只口气比天还大的狐仙，又看了看手里的金疙瘩，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涌上心头。
绝望的困境似乎看到了曙光，但他赖以生存的世界观，也正在被这只神秘的生物用最“壕”无人道的方式，一块块地敲碎。
他小心翼翼地将金疙瘩收好，开始思考如何将它安全地兑换成现金。
而胡璃，则跳回沙发，慵懒地蜷缩起来，继续她的“修行”，仿佛刚才只是随手丢给了程知行一块糖果，而不是足以改变他当下命运的真金白银。
科学与玄学的第一次正面碰撞，以程知行的科学思维全面溃败，并实实在在地收获了一个“壕”气冲天的“金糖果”而暂告段落。
程知行知道，他的人生，从这一刻起，正式驶入了一条无法用任何现有科学模型预测的轨道。
（第6章 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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