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三，夜袭计划定下的第二天。
朔州城内的气氛比前几天更加压抑。又有三名士兵在夜里莫名昏倒，醒来后浑身无力、面色灰败，像是苍老了十岁。更糟的是，一名负责粮仓的民夫在清点物资时突然发狂，用扁担砸伤了两个人，嘴里喊着“鬼！有鬼！”被制服后，整个人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眼神空洞。
流言已经控制不住了。有人说北魏的萨满能在千里之外取人魂魄，有人说朔州城下面埋着不干净的东西，被邪术唤醒了，还有人说大梁的气数已尽，这是亡国之兆。
程知行知道，必须尽快稳定军心。否则，不等北魏攻城，这座城就会从内部垮掉。
“胡璃，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清晨，程知行找到正在调息的胡璃。
“什么事？”
“在军营里布阵。一个小型的、能抵御邪气侵蚀的阵。”程知行从怀中取出一份连夜绘制的图纸，展开在桌上，“我叫它‘净光阵’。原理是从大阵借一丝星辉之力，通过灵导丝传导到军营各处，形成一个防护网。效果虽然不如大阵那么强，但应该能挡住那些邪术的侵蚀。”
胡璃看着图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图纸上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阵，以城中心的校场为核心，向四周延伸出八条灵导丝线路，连接军营的八个角落。每条线路上都标注了符文的种类、灵导丝的规格、以及能量的预估消耗。
“这是你一夜画出来的？”她问。
“三天。”程知行说，“从第一具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问题。前天晚上你追踪骨力突的时候，我画完了最后一笔。”
胡璃沉默了一会儿。三天前，正是北魏开始用邪术的时候。也就是说，从那时起，程知行就在准备应对之策了。他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需要我做什么？”她问。
“提供星辉之力。”程知行指着图纸中央的符文阵，“这里需要你注入星辉，作为整个阵法的能量源。不需要太多，能维持七天就行。七天之后，我们已经在去摧毁血魄的路上了。”
胡璃点头：“可以。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
“灵导丝。”胡璃指着图纸上的线路，“普通的灵导丝，传导星辉之力的效率不够高。要维持七天的防护网，需要的能量至少是我预估的两倍。”
程知行笑了：“这个问题，我已经想好了。”
他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卷银白色的丝线，比普通的灵导丝细了一半，却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星辉。
“这是什么？”胡璃接过，指尖轻触，一股熟悉的力量从丝线中传来——那是她的力量，是她在猎场那夜燃烧本源时，逸散在大阵中的星辉之力。
“猎场那夜，你燃烧本源的时候，大阵记录下了你释放的星辉波动。”程知行解释道，“陈瑜在整理数据时发现，有一部分星辉被月光石吸附，残留在了阵眼核心。我让他把这些月光石收集起来，研磨成粉，掺入灵导丝的原料中，重新拉丝。效果——”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你刚才试过了。”
胡璃低头看着手中的银丝，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她想起了猎场那夜，想起了自己即将消散时的绝望，想起了程知行燃烧生命引动星光的决绝。原来，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在为今天做准备了。
“程知行，”她轻声说，“你是不是什么事情都能提前想到？”
“不是所有事情。”程知行摇头，“只是尽量。能想到的，就提前准备。想不到的，就只能随机应变了。”
胡璃没有再说话，只是将银丝小心地放回木盒中，然后站起身：“什么时候开始布阵？”
“现在。越快越好。”
布阵工作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傍晚。
程知行带着石大力和几个格物司的工匠，按照图纸的标注，在军营的八个角落埋下灵导丝节点。每个节点都是一块刻满符文的月光石，用特制的黏土固定在土里，外面覆上石板保护。灵导丝从节点引出，沿着城墙根、营房边缘、校场四周铺设，最后汇聚到城中心的校场。
胡璃盘坐在校场中央，面前是一个临时搭建的玉台——那是用林暖暖药圃里的一块月光石雕成的，虽然不大，但足够纯净。她闭着眼，双手结印，周身星辉流转。当最后一根灵导丝接入玉台时，她睁开眼，双手按在玉台上，星辉如潮水般涌入灵导丝网络。
八个节点的月光石同时亮起，银蓝色的光芒在地下蔓延，将整座军营笼罩在一层肉眼不可见的防护网中。城头上的士兵们感到一阵暖意拂过身体，连日来的疲惫和恐惧似乎被洗去了不少。那几个被邪气侵蚀的士兵，更是觉得胸口的滞涩感减轻了许多，呼吸也变得顺畅了。
“成了。”石大力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咧嘴笑了，“阁主，这东西真管用！”
程知行没有笑。净光阵只是权宜之计，能防，但不能攻。要彻底解决邪术的威胁，必须摧毁血魄，杀死骨力突。而要做到这一点，光靠防御是不够的，还需要能主动出击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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