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珝正沿着文谦安所指明的方向,一路沿着林中小道向东行进。
从营地进行短距离瞬移只是她进行的第一个尝试,用来检测自身对于新吸收力量的掌控能力,测试的结果是:要将原始怨念多年累积的力量转化为自己所用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关于呼吸停止、生命体征消失一事她选择回避,是因为她自己也并不完全知晓其中缘由,或许她永远都成为不了一个正常人。
夜幕下的森林再一次升起白白的薄雾,将四周的树林都掩盖了过去,行走在其中一时难以区分哪里是道路,哪里又重新钻进了林子。
天空之中没有月亮,群星也并没有特别明亮的指路标,何珝没有平白无故就分辨东南西北方向的能力,所以在这大雾弥漫的林子里一时迷了路,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从迷宫一样的林子里钻出,来到一片辽阔的平原。
平原上一望无际的都是齐腰的杂草,森林中的白雾来到这已经稀薄了不少,就像是被稀释了一样,能见度一下子高了不少。
平原远处还有零零散散的人拨弄杂草的动静,他们前进的方向与何珝要去往的方向一致,而此时,目标方向的上空缓缓亮起一颗猩红色的星星。这颗星星与旁边的都不同,好像有一个巨人在上面涂抹了自己的鲜血一般闪着不同寻常的光芒。
何珝知道,这是有人在为自己引路,至于是谁,她猜不出来。
一直不愿意露面的皿潮生、与卫槐绛有血脉联系的卫槐泽,亦或是白铭都有可能。虽然红色的星星高悬于头顶,在夜幕之中格外醒目,大家都能跟随指引前去,但他们用不着担心过桥名额的问题会将何珝卡在桥外。
亡灵十八桥里的桥,没那么好过。
何珝用手拨开面前的杂草,混在人堆里用正常速度朝前走着,不一会汇聚的人群越来越多,与她同路的竟一下子高达数十人。她抬头看着星星,惊讶于如今居然还有这么多人存活,但也同样困惑,她记得神阙南、东两大定司早已封禁,哪里还有这么多人。
她轻轻“啊……”了一声,瞬间想通。
连林雾那样的人都能在亡灵十八桥内被重新具象化,原始怨念都能恢复人形自由行动,那么受困于地荒死亡灵魂堆积了那么多年,有这样庞大的数量倒是也说得过去。
毕竟,这一次的亡灵十八桥,范围极其广泛。
很快,面前的人堆积起来,人们似乎遇到了什么难关,不再像之前那样顺利通行。
死亡多时得以复活的灵魂们不太爱说话,他们之中大多数都还没有恢复行动的意识,只是盲目地跟随大众,所以就算发生了堵塞,也难得没有人开口斥责。
何珝伸长脖子望了望,大老远便看见人堆前方的拱形桥面,一下子便明白人群堵塞的原因。
高泛曾经告诉过她,亡灵十八桥的桥并不简单,是难以越过的苦痛之桥。这群亡灵死亡多年,就算得益于这道神奇的术法短暂恢复,也不可能足以维持他们渡桥。
但,还是有例外的。
桥面之上有三三两两的身影正一脸扭曲痛苦的表情,缓缓挪动着自己的四肢,企图靠意志力撑过去。
有这么夸张吗?何珝怀揣着好奇又忐忑的心穿过人群。
踩上桥面的那一刻,这座古老的木桥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除此之外,何珝什么都没有感受到。
正当她感觉到疑惑继续踏足上桥面时,脚底板与桥面接触的位置传来钻心的疼痛,就好像脚下的不是木地板,而是千万根细针,这些细针正伴随她的每一步前进深深刺痛着神经,完全做不到忽视它们的存在。
有了这样的亲身体验,她总算明白之前过桥的人为何会是那样呲牙咧嘴的表情,现在换她这样,她也很想不做表情管理,因为真得很痛!
“我去……”何珝咬紧牙关,让自己看起来还算正常,为了转移注意力,嘴里一直碎碎念叨,“怎么还真有这种这样的考验啊!这不纯纯折磨人嘛!设计这道术法的人一定是个大变态,不对不对,这术法理论来说不是人设计的……那也是大变态!”
一路走来,何珝是变得厉害了,但她平日里遇事时的沉稳是被迫,更多的时候还保持着二三十岁女孩子应有的性情。真正的成年人应该有自己独立的人格,独立的思考方式,有为自己兜底的能力。在这个基础上,骂骂咧咧才是大大方方,言语之间解决问题,而不是天天念叨着“怎么办啊”却不付出真实的举动。
万千心思埋于心间,该说的话该做的事一样不差,这就是何珝现在的状态。
她为了走过这座桥,已经将能想得起来的全小声骂了一遍,不带一点避讳,甚至连两手一摊就是重启的天外之神在她这里也落得一样的数落。
好不容易下了桥,那种针扎的刺痛感却迟迟没有褪去,这种折磨来得迅速,走得却尤为缓慢,直到何珝一路强撑着远离了桥数百米,腿下的痛楚才逐渐减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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