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两个小帮派之间的摩擦,一方头目的儿子吃了亏。
杨尘的回应很简短:别沾上我们就行。
港岛这地方,眼下正是要紧关头,自己这边容不得半点意外。
转型的齿轮咬合到最后几圈,任何多余的震动都可能让一切脱轨。
油麻地的一条旧街,车流缓慢。
杨尘坐在后座,高晋在驾驶位,另一个年轻人沉默地坐在副驾。
不远处的空地上,人群正在聚集。
气氛绷得很紧,无人说笑,只有零星的咳嗽和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一辆大巴的车门嘶地打开。
先下来几个壮硕的男人,左右站定,随后,一个穿着白色花纹上衣、梳着整齐背头的男人才慢步踏出。
他的视线扫过周围,下巴微微抬起,步态里带着一种懒得掩饰的倨傲。
几乎同时,另一个方向走来一个男人。
墨镜遮住了眼睛,头发用发蜡梳出高耸的弧度。
沿途的小弟纷纷低头,声音参差不齐地喊着“太子哥”
。
这个被唤作太子哥的人,是新记现任坐馆蒋胜的独子,蒋展刚。
因为前夜在酒吧的冲突,他被和记的几个人用酒瓶敲破了额角。
这件事传出去,新记的面子便等于被扔在了地上。
所以蒋胜亲自来了。
带着能立刻召集起来的人手,几百个,黑压压一片,堵到了油麻地。
他们要找的是和记在这片地盘的话事人,耀文。
伤人的那几个,据说是耀文手下的小弟。
如果这种事都能忍气吞声,以后新记三个字在道上就再也硬气不起来。
尽管比不上那些顶尖的庞然大物,但在港岛,新记也算有字号、有地盘、有一批敢拼杀的人。
和记的势力与之相仿,但早些时候,和记曾触怒过杨尘,元气伤过一回,至今没完全恢复。
至于耀文,他是靠着一双拳头从血泊里打出油麻地这块地盘的人。
狠角色的名号,不是别人白送的。
车窗外,两个身影逐渐靠近。
蒋胜站定,看着走到面前的儿子。
蒋展刚摘下了墨镜,额角贴着的纱布边缘还能看见隐约的暗红。
风卷起街边的废纸,打着旋儿从两帮人对峙的空隙间穿过。
港岛街头的午后总是弥漫着海腥与熟透水果混杂的气味。
耀文守着那间不大的铺子,手里正擦拭着一只芒果。
他身边常年跟着的年轻人不多,毕竟这行当里,不收街坊“茶水钱”
的老大,手头总是紧的。
远处码头传来的汽笛声闷闷的,像压在胸口的一口气。
几天前,三个跟了他不久的年轻人惹了麻烦。
对面新记的蒋胜放出话来,要人。
耀文把惹事最凶的那个送上了离岛的船,剩下两个被他藏进了鱼市后巷的旧屋里。
昨日下午,他被请去饮茶。
长桌对面坐着恒字辈的几位,烟雾缭绕里,有人把茶杯磕得叮当响。”阿文,几百人堵在油麻地,你顶得住?”
笑声从角落传来。
只有一位穿绛色衫的女人推过来一张字条,上面写了个地址和数字。
耀文看了一眼,将字条折好,放回女人面前的碟子边,摇了摇头。
此刻,几条街外。
蒋展刚——道上人称太子刚——将手里的电话合上。
他身后是黑压压的人影,金属与硬木的反光在日头下偶尔刺眼。
街道两侧的商铺早已拉下半扇铁闸,行人贴着墙根快速挪动,像受惊的潮虫。
“今日,就算把每块地砖掀起来……”
太子刚的声音不高,却让整条街安静得只剩风声,“也要把人刮出来。”
回应他的是一片低沉的嗡鸣。
人群开始移动,像一股粘稠的墨汁淌过路面。
原本行驶中的汽车纷纷刹住,向路边靠去,引擎熄火的声音此起彼伏。
司机们垂着眼,手指紧握方向盘,视线只敢落在自己的仪表盘上。
街尾,一辆黑色越野车并未减速。
副驾驶座上的高晋眯起眼,前方异常空旷的马路让他颈后的汗毛微微立起。
他左手自然垂下,指尖触到了腋下硬物的轮廓。
后座传来打火机盖 ** 开的脆响。
一丝雪茄特有的醇厚焦香在车内弥漫开来。
杨尘靠进皮质座椅里,吐出一缕灰白的烟。”继续开。”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像在吩咐晚饭加一道菜。
驾驶座的年轻人喉结滚动了一下,脚底却稳稳压住了油门。
车身平稳地切开那片诡异的空旷,朝着墨色人流的源头驶去。
高晋的视线扫过窗外那些紧闭的车窗和躲闪的目光,右手始终没有离开衣襟内侧。
车轮碾过一片飘落的榕树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高晋的手指搭在车门内侧的凹槽边缘。
前方街口涌来的黑影逐渐聚拢,轮廓在路灯下拖出扭曲的长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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