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我的夙愿后，奥托·阿波卡利斯之名将彻底成为历史。”
丝线彼端的声音平静而坦然，像是在陈述一道早已被他自己验证过无数遍的公式，“如此一来，我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凯雯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一个连自己的名字都准备好了要丢进历史垃圾桶的人，确实没什么能拿来威胁他了。
“行，我答应你。”
凯雯将双手重新背回身后，嘴角的弧度多了一层真正的愉悦——不是抓到别人软肋的那种得意，而是一个收藏家终于收到了值得放进橱窗的最后一件藏品时才会露出的、心满意足的笑。
“不过，在不远的将来，我会向你收取令我满意的‘报酬’。”
丝线那端没有犹豫，没有追问报酬是什么，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然后奥托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一种谈判结束之后、双方都心知肚明的默契：
“合作愉快，凯雯女士。”
“合作愉快。”
凯雯说完，抬起手在面前轻轻一划。
那根连接着她与奥托的金色丝线应声而断，在她指尖消散成一缕淡金色的烟霭。
她看着舞台上那个正拄着大剑、大口喘气的白发少女，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朝更深处的暗处走去，浅紫色的裙摆在她身后轻轻摇曳，像一朵不该出现在舞台后台的、不合时宜的花。
世界蛇基地最深处的王座之间，冷蓝色的微光从穹顶的金属接缝中均匀洒落，将整座大殿浸在一片近乎凝固的寂静里。
凯文双目微阖，端坐于王座之上，纹丝不动，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冰雕。
一阵脚步声从大殿入口传来，节奏不疾不徐，鞋跟敲在金属地板上，每一步的间隔都像是被精确计算过——不是紧张，不是犹豫，而是一个习惯于掌控自己节奏的人在主动走向一场未知。
凯文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在冷光下微微抬起，落在来者身上。
雷电芽衣在他面前不远处停下脚步，一手随意地搭在腰侧的太刀刀柄上，下巴微扬，紫色的眼眸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
“找我有什么事吗，凯文？”
“雷电芽衣，普罗希娅告诉我，你最近在收集前文明的信息。”
凯文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万年不变的平淡，没有质问，没有责备，只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确证的事实。
芽衣沉默了一瞬。
她知道普罗希娅监控着世界蛇内部的一切，自己的行为不可能逃过那位AI的眼睛。
她没有否认，只是将搭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我并不认为自己的行为触犯了世界蛇的制度。”
她没有辩解，没有道歉，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她的收集都是利用个人时间进行的，没有侵入任何机密数据库，没有违反任何一条世界蛇的明文规定。
“我并没有问责你的打算。”
凯文从王座上站起身，他向前迈了一步，低头看着面前这个毫不退缩的少女，语气里多了一层极淡的、旁人很难察觉的斟酌。
“只是，如果你真的对那些事很感兴趣，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哦？”芽衣微微挑眉，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意外。
她没想到凯文会主动提出这个。
在世界蛇待了这么久，她对这位尊主的印象始终停留在“强大但寡言”上——命令简短，从不解释，也从不主动向任何人伸出援手。
而现在，他主动向她伸出了手。
在凯文的指引下，往世乐土的大门在雷电芽衣面前缓缓开启。
不是一扇真正的门，而是一片被数据流编织成的光幕，淡金色的微光在其中流转，无数细密的光点像是被搅散的星尘。
芽衣站在门前，能感觉到一股极为古老而平静的气息从光幕另一端渗透出来，拂过她的面颊，像一阵穿过五万年光阴才抵达她身侧的微风。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那片光幕。在光芒彻底吞没她身影的前一瞬，她听见凯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那种万年不变的平淡，却像是往冰层里压入了某种过于沉重的东西。
“在里面，你会见到十三英桀的记忆体。包括——爱莉希雅。”
正如凯文所言，一进乐土，雷电芽衣便见到了那个粉红色的身影。
爱莉希雅就站在入口不远处，像是早已算准了她会在这一刻踏入这片记忆的国度。
粉色的长发在乐土温柔的光晕中如瀑布般垂落，那双晶莹的眸子在见到芽衣的瞬间便亮了起来，唇角弯起一个俏皮而温暖的弧度。
“嗨，芽衣，想我了吗?”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轻快的、带着音符般上扬尾调的节奏，像是她们只是分开了一个周末，而不是隔着一整片现实与记忆的鸿沟。
“好久不见，爱莉希雅夫人。”
芽衣微微欠身，语气礼貌而端正。
她知道面前这位并非真正的爱莉希雅本人，而是她留在往世乐土中的记忆体，但这个称呼还是下意识地从她口中说了出来。
“哎——不用这么拘谨啦。”
爱莉希雅摆了摆手，飘到芽衣面前，仰头看着她，那双粉色的眼眸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嗔怪。
“叫我爱莉就好。‘夫人’什么的，听起来好老哦。”
她抬起手，一枚刻着水晶花标志的刻印在她掌心无声浮现，淡粉色的光晕在纹路上流转，“这是我的刻印，要心怀感激地收下哦?”
“……谢谢。”
芽衣接过刻印，将其按入掌心。
一股极轻极柔的暖意从刻印中流淌而出，沿着她的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不是力量，不是权能，而是一种更抽象的、像是被某个人轻轻握了一下手的感觉。
她低头看着掌心中那枚渐趋透明的花瓣纹路，沉默了一瞬，然后认真地抬起眼，又说了一遍，“谢谢，爱莉。”
爱莉希雅弯起眼睛，显然对芽衣如此迅速地改口感到非常满意。
她拉着芽衣的手，转身朝乐土深处走去，粉色的长发在身后轻轻摇曳，“来，我带你认识一下其他人。其中说不定还有你认识的人哦?”
芽衣被她拉着往前走，脚步不由自主地跟上了她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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