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微光示警
底层实验室的冷光灯连续亮了三十六个小时，淡蓝色的光晕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落在防磁玻璃罩上，却没人有心思擦拭——艾米的生物实验台旁堆满了载玻片和培养皿，有的里面盛着泛着银光的藻液，有的装着蜷缩的果蝇幼虫，最角落的一个培养皿上贴着红色标签，上面写着“警告：哺乳动物细胞样本”，标签边缘被指尖反复摩挲，已经起了毛边。
“藻类和昆虫的实验数据已经整理好了。”艾米将数据板递到林振华面前，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眼底的红血丝像细密的蛛网，“你看，绿藻在晶体影响下，24小时内完成了三次世代更替，细胞壁的硅质层增厚了30%，还进化出了抵御紫外线的类胡萝卜素——这些变化完全可控，只要移开晶体，进化就会稳定下来，不会出现突变。果蝇也是一样，它们的神经突触密度提升了，但基因序列没有出现任何紊乱，甚至寿命还延长了15%。”
林振华看着屏幕上平滑的曲线，指尖在“类胡萝卜素合成基因”那一行数据上停顿：“也就是说，晶体对低等生物的‘信息引导’是精准且温和的？”
“是‘可逆’。”艾米补充道，她拿起一个装着绿藻的培养皿，里面的藻液呈现出健康的深绿色，“我做过对照实验，把接受过晶体影响的绿藻移到普通培养环境里，三代之后，它们就恢复了原始性状——像是一场有预设终点的‘临时进化’。但哺乳动物细胞……”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伸手拉开实验台下方的抽屉，取出另一个数据板，屏幕上的曲线陡然变得陡峭，还布满了杂乱的尖峰。
“这是小白鼠的肝细胞样本。”艾米的指尖有些发颤，点开了一段显微成像视频——画面里，原本规则排列的肝细胞突然开始疯狂分裂，细胞核扭曲成不规则的形状，染色质像被揉乱的线团，从核膜的破口处溢出来，最后整个细胞崩解成一团碎片。“我只是把肝细胞培养皿放在晶体旁边，距离还保持着10厘米，结果不到两小时，就出现了基因崩溃——速度太快了，连凋亡程序都来不及启动，直接就是坏死。”
林振华的呼吸微微一滞。他放大视频里的细胞碎片，能清晰看到染色体断裂后的末端，像被剪刀胡乱剪断的绳子，边缘还带着焦黑的痕迹——这不是普通的基因突变，是基因序列的彻底紊乱，比辐射造成的损伤还要严重。
“它像是一把精度极高的钥匙，”艾米将数据板放在桌面上，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不安，“只能打开特定的锁。低等生物的基因结构简单，‘锁孔’匹配，就能顺利引导进化；可哺乳动物的基因太复杂，强行用这把‘钥匙’，结果就是把锁芯彻底搅碎，连门都毁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沉进了实验室的空气里。之前所有人都默认晶体是“友好”的，它传递的信息是为了帮助生命进化，可现在看来，它的“友好”有严格的边界——对低等生物是馈赠，对高等生物却可能是灾难。林振华想起艾欧兰说的“Ω-1是为有能力抵达的文明准备的礼物”，难道这个“能力”，指的是理解这种“边界”的智慧？
“会不会是距离的问题？”一直沉默观察的杰克突然开口，他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目光落在培养皿和晶体的距离上，“或许我们需要调整距离，或者控制晶体的能量输出强度？”
“我试过了。”艾米摇了摇头，拉开抽屉，里面整齐叠放着十几张标签，“从5厘米到20厘米，从持续接触到间歇性接触，甚至用铅板屏蔽了一部分能量——结果都一样，只要是哺乳动物细胞，不管什么种类，都会引发基因崩溃。我还测了晶体的能量频率，发现它对哺乳动物细胞有‘靶向性’，像是能精准识别细胞的复杂程度，然后释放出不同强度的信息编码。”
杰克皱起眉头，转身走回自己的操作台——他的屏幕上布满了复杂的能量波形图，是这两天捕捉到的晶体能量信号。“或许问题不在生物本身，在编码。”他一边说，一边调出能量谱的细节图，“晶体传递的信息编码是分层的，低等生物只能接收表层编码，高等生物可能会接收到深层编码，而深层编码……或许是未完成的？”
就在这时，杰克的操作台上突然响起一阵轻微的“嘀嘀”声——是信号捕捉仪发出的提示音。他原本设置了自动筛选程序，只捕捉能量强度超过阈值的信号，可刚才为了分析编码分层，他调低了阈值，没想到竟捕捉到了一段极其微弱的信号。
“这是什么？”杰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迅速调整参数，将这段信号放大——与之前那些引导进化的编码不同，这段信号的波形极其规律，像是重复播放的摩尔斯电码，频率还在缓慢变化，像是在适应某种解读节奏。
“不是科技知识，也不是进化指令。”杰克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将信号导入超级计算机的解码系统，“这段信号的数学结构很特殊，像是……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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