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云从这头飘到了那头,久到窗帘被风吹得卷起来又落下去,久到花瓶里那枝百合花的一片花瓣从花托上脱落,轻轻地、无声地落在桌面上。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看得出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碎了,然后又拼起来了。他张了张嘴,声音从嗓子最深处挤出来:
“……为什么?”那三个字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左桉柠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那扇窗户上,落在窗户外面的那棵梧桐树上。又有一片叶子从树枝上落下来,在风里打着旋,慢慢地、慢慢地往下落。
她看着那片叶子落下去,看了很久。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不是因为不想回答,是因为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说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说不清楚是哪里出了问题。她只知道,她累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这些。
所以她选择了一个最省力的方式。
沉默。
夏钦州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侧脸。他的手从床单上抬起来,伸向她的脸。
手指快要碰到她的脸颊的时候,停住了。
他收回手站起来。
单膝跪在床沿上太久,他的腿有些麻。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了。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手上,从她的手上移到她的小腹上,从她的小腹上移回她的脸上。
他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没有回头。他的背影站在那片阳光里,挺拔,坚硬,像是一棵长在悬崖边的树。但他的肩膀此刻却微微塌着,像是有什么很重的东西压在上面。
“我不同意。”
四个字。不高不低,不轻不重。
他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咔嗒”一声。
病房里只剩下左桉柠一个人。
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暖洋洋的。但她觉得冷。
她的手放在小腹上,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她知道它走了。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流,流进头发里,流到枕头上,在白色的枕套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
过了些天,左桉柠和夏钦州离婚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郡江。
最先爆出来的是郡江日报的财经版,标题不大,但位置很显眼。
“夏氏集团董事长夏钦州与左氏千金左桉柠证实已解除婚姻关系,两人未透露具体原因。”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半天之内就从财经版飞到了社会版,从社会版飞到了娱乐版,从娱乐版飞进了每一个关心或者不关心这件事的人的耳朵里。
街边的早餐摊上,两个等煎饼的大爷在议论。
“听说了吗?夏家那个,离了。”
“哪个夏家?”
“就那个夏氏集团,搞地产的。”
“哦,那个啊,有钱人的事,跟咱没关系。”
咖啡店里,几个白领凑在一起低声八卦,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夏钦州出席某活动的照片,西装革履,表情冷淡。
“你看他好像什么事都没有。”
“装的吧,这种身份的人,哪能让人看出来。”
“听说左桉柠已经搬出来了,住在学校旁边。”
“哪个学校?”
“就他们以前上大学那个学校。”
消息传到左佑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
秦未辰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端着半杯凉透了的茶,茶杯搁在膝盖上,一上午都没有端起来喝过一口。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间办公室照得亮堂堂的,宽大的办公桌面上堆着几摞厚厚的文件,电脑屏幕亮着,左侧的立柜上摆着一排烫金封皮的文件夹,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幅郡江的城市地图,红蓝两色的记号笔画了几条线,有些线已经画了很久,颜色都淡了。
左佑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钢笔,笔尖悬在文件上方,很久没有落下去。
他没有看秦未辰,目光落在文件上,但那几行字他已经看了三遍,每一遍都从左往右、从上往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但看完之后脑子里什么也没有留下。
秦未辰坐在他对面,把茶杯放到茶几上,杯底碰到玻璃的声响清脆而短促。
“他们这么折腾你也不管,”秦未辰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沉:“你到底怎么了?”
左佑把钢笔放下,笔杆在桌面上轻轻滚了一下,碰到文件夹的边缘,停住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想在一起就在一起,不想在一起就分开,”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秦未辰冷笑了一声,一口气从鼻子里哼出来。他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一下一下不耐烦的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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