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消失了,吴公公派出了数队人马,明里暗里搜寻了数日,将西苑翻了个底朝天,甚至秘密盘查了宫中所有可能与外界有勾连的低阶宫人、杂役,却一无所获。她就好像从未在宫中存在过一般,连同她可能留下的所有痕迹,都被仔细地抹去。
这个消息被吴公公小心翼翼地禀报给皇帝时,皇帝正在批阅关于西山工程进展的奏报。他闻言只是笔尖微顿,抬起眼皮,眼神幽深地看了吴公公一眼。
“倒是小瞧了她。”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一个太医之女,竟有这等本事。看来,苏家当年暗地里,还真结交了些‘能人’。”
吴公公额头渗出冷汗,低声道:“奴才办事不力,请陛下责罚。只是……柳如烟失踪,是否会影响对苏氏女的……”
“无妨。”皇帝放下朱笔,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柳如烟不过是只小虾米,翻不起大浪。她的存在与否,不影响大局。倒是提醒了朕,这宫里宫外,对苏家、对谢珩,甚至对‘星垣’之事存有异心的人,恐怕不止一个。”
他站起身,踱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欲雪的天空:“加紧西山那边的进度。另外,诏狱的看守再增加一倍,尤其是苏清韫那间石室,给朕盯死了,连只苍蝇都不许放过。冯敬那边,让他准备一下,三日后,朕要‘亲眼’看看苏清韫现在的‘状态’。”
“是。”吴公公连忙应下,心中却是一凛。陛下这是……要亲自去诏狱?还要看苏清韫的“状态”?结合西山那日渐成形的恐怖阵法,吴公公隐约猜到了皇帝的意图,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
诏狱石室中,苏清韫也察觉到了变化。
看守换成了完全陌生的面孔,不再是之前那些沉默的灰衣妇人,而是四名气息沉凝、目光锐利如鹰隼、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带刀宦官。他们分居石室四角,如同四尊没有生命的石像,但苏清韫能感觉到,他们的注意力如同无形的丝网,牢牢锁死在她身上,连她最轻微的呼吸变化都不放过。
送来的汤药变得更加浓稠,气味也更加刺鼻。负责送药的宫女不再是之前那个眉眼低顺的小丫头,而是一个面无表情、动作机械的中年嬷嬷。她每次放下食盒和药碗后,都会站在原地,直到亲眼看着苏清韫将药喝下,才会躬身退去。
压力骤增。苏清韫知道,最后的时刻正在逼近。她无法再像之前那样轻易地处理掉药汁,只能在嬷嬷冰冷的注视下,将那令人作呕的液体尽数咽下。药物带来的昏沉与神魂滞涩感明显增强,让她整日都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浑噩状态,连维持体内那微弱的新生气流运转都变得异常艰难。
心口的冰火烙印搏动得更加沉重,每一次跳动都仿佛在与药物的力量对抗,带来阵阵心悸。神魂深处的玉璜碎片光芒也变得明灭不定,旋转时快时慢,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干扰。
她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就这样在药物的作用下,毫无知觉地被送上祭台。
在一次服药后的昏沉间隙,她借着侧身咳嗽的机会,用尽全力,将藏在齿间的一小片尖锐的、从旧衣上偷偷拆下的素银簪花碎片,刺入了自己左手掌心。剧烈的疼痛瞬间刺破了药物的迷障,让她神智为之一清!
趁着这短暂的清醒,她集中全部意志,强行引动体内那微弱的气流,不再按照平缓的韵律运转,而是以近乎自毁的决绝,狠狠冲撞向心口那枚冰火烙印!
“唔!”她身体猛地一颤,闷哼出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看守的宦官瞬间目光如电般射来。
苏清韫立刻低下头,做出虚弱咳嗽的样子,用衣袖掩住口鼻和流血的手掌。剧烈的痛苦在她体内炸开,冰火烙印受到冲击,骤然爆发出强烈的抵触,一股远比平时狂暴的冰火之力从中涌出,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
这无异于引火烧身。但苏清韫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要打破体内那被药物维持的、虚假的平静,哪怕是以自残的方式,也要让某些东西“显化”出来,让皇帝和冯阁老看到——她并非完全可控的“器物”,她体内还存在着可能“炸裂”的危险!
果然,她体内骤然紊乱、外溢的冰火能量波动,立刻触动了石室内暗藏的监测法阵。门外很快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冯阁老带着两名太医匆匆赶来。看到苏清韫蜷缩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嘴角带血,周身散发出极其不稳定、时冷时热的微弱能量波动,冯阁老的脸色顿时变得异常凝重。
太医上前诊脉,指尖刚搭上苏清韫的手腕,便被她体内那股混乱狂暴的冰火之气震得手指发麻,脸色大变。
“冯阁老,苏氏女体内异力突然失控,冲撞心脉,伤势加剧!若再强行用药压制,恐有性命之危!”太医急忙回禀。
冯阁老眉头紧锁,盯着地上看似奄奄一息、实则眼神深处透着一丝异样清亮的苏清韫,心中念头急转。陛下三日后就要亲自查看,若此刻苏清韫真的因为药物冲突或自身异变而死,他无法交代。可若不用药,她体内这明显开始“活跃”甚至“反抗”的异力,又如何控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烬雪归鸿请大家收藏:(m.qbxsw.com)烬雪归鸿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