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气氛瞬间凝滞。
窗外，暴雨初歇，远处的天际线被撕开一道口子。
清晨的微光混着湿冷的雾气透进来，给满是疮痍的大厅镀上了一层朦胧的，不真实的金色。
那枚用水晶碎片熔炼而成的戒指，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潘宁眼前。
它折射着晨光，散发出的光芒比钻石更璀璨。
因为那里面熔铸了一个男人最疯狂的想象力，和他此刻最笨拙的孤注一掷。
马可张着嘴，手里的酒瓶忘了放下，整个人定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他见过求婚的。
在威尼斯的贡多拉上，在巴黎的铁塔下，在纽约的中央公园。
他见过用鸽子蛋大的钻戒求婚的，见过用私人飞机在天上写下告白的，甚至见过直接送一座小岛的。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
用刚刚差点毁灭世界的“神迹”的余烬，用遍地的狼藉与废墟，熔炼出一份独一无二的聘礼。
这哪里是求婚。
这分明是一份用神魔之力写就的，蛮横而滚烫的卖身契。
潘宁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视线从那枚戒指上移开，落在了谢焰的脸上。
他很狼狈。
身上还穿着那件破损的病号服，脸上带着伤，嘴角还残留着血迹。
因为刚刚透支了生命，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甚至没有一丝血色。
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里面有紧张，有期待，有豁出去一切的疯狂。
还有一种潘宁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近乎天真的赤诚。
他像一个把自己最珍贵的宝物捧出来的孩子，正在等待他唯一认可的那个人的审判。
潘宁的心脏，在那一刻，彻底软了下来。
她想起前世，那个在异国他乡冰冷的雨夜里，孤独死去的自己。
她想起重生后，每一次在午夜梦回时，被复仇的烈焰灼烧得无法安睡的夜晚。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孤独的。
她以为自己的人生，就是一场需要独自完成的，对这个不公世界的复仇。
直到这个男人的出现。
他用一场又一场的爆炸，炸碎了她冰冷的外壳。
他用一次又一次的燃烧，温暖了她早已冰封的内心。
他用最笨拙的方式，给了她最极致的浪漫。
潘宁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运筹帷幄，掌控一切的女王式微笑。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水汽的，轻松而柔软的笑。
她伸出手，没有去拿那枚戒指。
而是直接走上前，在那张铺着毯子的沙发上坐下，然后，旁若无人地，一头扎进了谢焰的怀里。
“傻子。”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谢焰的身体顿了一下。
他感觉到怀里温热而柔软的触感，闻到她发间那股熟悉的，混杂着沐浴露香气和硝烟味道的气息。
他那只完好的左手，有些无措地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戒指……不喜欢吗？”他有些紧张地问。
“我可以……重新做一个。”
“不用。”
潘宁在他怀里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归巢的猫。
她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眼神却亮晶晶的。
“东西我收了。”
她伸出自己的左手，那枚悬浮的戒指像是得到了指令，自动飞了过来，稳稳地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尺寸不大不小，刚刚好。
“但是，谢焰。”
潘宁握住他的左手，用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与他十指相扣。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嗯？”
“从你在威尼斯，签下那份《独家代理协议》开始，你就已经是我的了。”
潘宁的语气恢复了那种理所当然的霸道。
“你的所有作品，所有狂想，所有生命，甚至你每一次呼吸的节奏……版权都归我。”
“所以，这不是求婚。”
潘宁举起他们紧握的双手，看着那枚在晨光下熠熠生辉的戒指，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是续约。”
“一份没有期限，没有解约条款，刻在骨血里的终身合同。”
谢焰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认真和偏执，看着她用最强硬的方式，说着最动听的情话。
他感觉自己方才空落落的心，此刻被填得满满当当。
被一种滚烫的，名为“归属感”的东西。
他再也忍不住，低头，狠狠地吻住了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嘴。
这个吻，没有丝毫的情欲。
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失而复得的狂喜。
一旁的马可终于回过神来，他默默地转过身，拿起那瓶酒，又灌了一大口。
他觉得，自己今天受到的精神冲击，比过去六十年加起来还要多。
……
临时手术室里。
索菲娅正在整理那些已经完全失效的医疗数据。
昨晚发生的一切，对她这个严谨的科学家来说，不亚于一场信仰的崩塌。
门被推开，程霜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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