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格外清冷。
三郎君不同于以往在陵海城时的足不出户,最近几日都是早早便外出。
只说朝堂上有几桩棘手的政务需要亲自去周旋。
倩儿和锦儿也一并出了门。
她们还要去外场打理那场针对世家郎君们设下的绣品赌局。
偌大的都督府内,一时间倒显得有些空旷与安静。
我独自坐在临窗的绣架前,继续我的那幅尚未完成的《春耕图》。
细密的丝线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我捏着细细的绣花针,心无旁骛地穿梭于丝帛之间。
窗外,冬日的暖阳斜斜地洒在回廊上。
守明正带着铁蛋在那片阳光下玩乐。
铁蛋如今走路已经十分稳当了。
他穿着厚实的夹袄,像个圆滚滚的雪球,在廊柱间跑来跑去。
不时能听到他清脆的笑声,和守明那略显无奈又宠溺的呼唤。
我偶尔停下手中的针线,抬眸看去。
不时能看到铁蛋摇晃着小身子,跌跌撞撞地要往我这房间里来。
每当这时,守明总会眼疾手快地将他抱起。然后用些精巧的小玩意,再次将他的注意力引开。
看着他们,我的心里也不由浮泛起岁月静好的感觉。
然而,这份难得的宁静并未维持太久。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院内的平和。
只见府里的管事神色匆匆地过来。
他一路小跑到廊下,正欲开口通报。
守明却立刻上前一步,在门外将他拦了下来。
“不是说娘子这几日正忙着,一概不见外客吗?”
守明压低了声音,语气透着几分不满。
“可不能拿些不相干的琐事,去打扰娘子。”
那管事停住脚步。
“若是一般的访客,小的自然就做主打发了。可今日来访的那位娘子,好生厉害啊。”
“她带了不少随从,堵在府门前,说不见她就不走了。她还自报了家门,说她是原国的宜安公主。”
我握着绣花针的手微微一顿。
宜安公主?
她怎么会突然跑到都督府来求见我?
“那位公主放言说,都督娘子若是不见她,就是藐视原国。这帽子扣得太大了,小人实在是不敢擅自做主啊。”
我听着管事焦急的汇报,心中满是意外。这位宜安公主如此坚持要见我,究竟是什么缘故?
守明听完管事的话,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隔着半开的窗棂,有些担忧地看着我。
“娘子,这宜安公主来者不善啊。”
“要去通知郎君回来吗?”
我放下手中的绣花针,将丝线理了理。
“不必。”
我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三郎君在外自有他的正事,这点内宅的麻烦,还不需要去惊动他。
“那娘子……您要见她吗?”
管事在门外小心翼翼地探问道。
“不见。”
我又摇了摇头。
“那她……”
管事为难了。
“直接让她回去。就说主母恰逢身子不适,不宜见外客。如果她不知进度,不懂分寸,就去找几个身强力壮的护院。”
我的声音冷肃。
“直接把她给我叉了扔到大街上去。”
管事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娘子,这……这会不会太……”
我没有理会他的惊骇。
“再警告她。”
“她若是敢在都督府撒野。”
“就直接剥了她的衣裳,扔到宝月楼的大门前去。”
此言一出,门外的守明和管事双双瞪大了眼睛。
两人面面相觑。
“这……”
管事的双腿都有些发软了。
那可是原国的公主啊,虽说如今原国势弱,可这般折辱,也是闻所未闻的。
“去照办就是。”
我面容冷肃,目光锐利。
“一个流亡他国的贵女,不想着安分守己,却整日想着投机取巧,左右逢源。”
“既然想在京师这趟浑水里摸鱼,那就得学会夹起尾巴做人。她莫不是以为,我像崔遥那般好欺负?或者是以为南国内宅女娘都矜持保守,好拿捏?”
崔遥怜惜她一介女流流亡异国不容易。
再加上也想借助她来摆脱妻族那边的烦心事,所以才对她多有纵容。
可我与崔遥不同。
宜安公主若是敢来给我找不痛快,我就能毫不留情地还给她更大的不痛快。
我绝不会惯着她那些自以为是的算计。
我脑海中快速盘算着宜安公主此行的深意。她今日跑来都督府,究竟图什么?
是想故技重施,借着拜访都督府的势头,抬高她在京师贵女圈中的身价?
还是说,她手里握着什么倚仗或条件,需要亲自见我,以此来谋求更大的利益?
眼下赏梅宴在即,京师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角力。如果她能在赏梅宴开始之前,成功搭上都督府这条线。毫无疑问,她在那场暗流涌动的宴会上,就可以获得更高的胜算与筹码。
但无论她打着什么算盘,我对见这位宜安公主,都毫无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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