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惑,还有明目张胆的忧心。
梅戴知道这个消息对乔鲁诺来说意味着很多,所以他用一种平稳的节奏继续说了下去,不渲染也不回避:“就在主显节的那天,但那会儿估计是午夜时分。这是我的计划之一,因为只有那样才能捕捉到神出鬼没的情报组在活人看不到的地方留下的尾巴。”
“而在这时候,[圣杯]是那个关键,它的核心能力除了感知和处理声音外,还能够逆转死亡的过程。”
“所以即使我的身体在物理层面上被摧毁了,只要[圣杯]的还在,我就不会真正死去。但是这个能力并不是没有代价的,不论每一次死亡再复活都会消耗大量的能量,而且在苏醒时,我都可以感受到它与我的连接更深了。”说到此时,梅戴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左耳后侧。
他有些纠结地垂下目光:“我没法和你在旁的人面前说这件事,乔鲁诺,你可以理解我吗?”
怎么可能无法理解。
这样的能力,对于梅戴来说已经是底牌一般的技能了。
就算梅戴没有把这个能力如何运作、弱点是什么等一系列细节坦白,把它说得像谎言……乔鲁诺还是愿意相信。
提到“谎言”,他忽然就有点诡异地想到了那天的事情,不自觉就嘀咕出了句什么。
“什么‘说谎的味道’?”梅戴没太听懂,所以稍稍追问了一下。
“……没什么。”乔鲁诺快速地说,并发誓自己不可以再在梅戴面前小声地透露心声了,对方的听觉敏锐程度名副其实,只要一点点响动都可以被听了去。
“我在教堂里问过您,在快艇上也想问您,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问——您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那一年里完全没有任何音讯。现在我知道答案了。”乔鲁诺予以回应,目光垂落了一下,然后又抬了起来,“您没有主动疏远我,您只是被一些连自己也控制不了的事情困住了。”
“是的,当时的我能选择的路很少。”梅戴认真地看着他,“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之一,过去是,现在也是。无论我在哪里、经历了什么,这一点从未改变过。”
乔鲁诺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他没说话,但在接下来的几步路中,脚步轻盈了一些。
前方的道路在一个缓坡之后出现了一个朝向海面的开阔视野。晨光在海面上铺开成一层碎金般的光晕,几艘早起的小型渔船在海平线附近缓缓移动,拖曳出细长的航迹。
前方的道路在穿过一片低矮的居民区之后变得宽阔起来,路面从碎石过渡到了平整的柏油路,两侧开始出现一些开着门的商铺和一两家已经开始营业的咖啡馆。路边停放着一辆送货的小货车,司机正从车厢里往下搬一箱箱的蔬菜和瓶装水。
距离镇中心的集市已经不远了,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也逐渐多了起来。
两人走到一个没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前停了下来,需要穿过一条双向通行的道路才能进入集市所在的那片街区。路面上偶尔有车辆经过,车速不快,但车流不算稀疏,需要找一个合适的间隙才能通过。
梅戴侧过头看向乔鲁诺,他微微歪了歪头,用一种自然的、带着温和笑意的语气清爽开口问:“要牵手过去吗?”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晨光中弯成了一道柔和的弧度,它只是一个极其单纯的邀请,就像梅戴与乔鲁诺初遇后相处的那段时间里也会自然伸手牵着他走过那不勒斯那些车流不息的街道时一样,无非长辈对晚辈在任何时候都不吝于给予的亲昵、保护和爱的流露,是无论孩子长到多大都会自然存在的肢体语言。
即使只是过个马路这么短的时间吗……
乔鲁诺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五指微微张开,掌心的纹路在晨光中清晰可见,手指修长又漂亮,让人觉得温暖又柔软。
于是他点了头,伸出手去握住那只手。
梅戴的手指在乔鲁诺握住他之后自然地收紧了一下,然后侧过头确认路况,牵着乔鲁诺穿过了那条双向车道。
被握住的那一刻,乔鲁诺感受到一种在迷茫的寻找和不确定中,心中某一处一直隐隐作痛的部分终于被温热覆盖而开始恢复的触感。
他想起自己在那不勒斯警察厅里重复过多遍的那些外貌特征,想起他在电脑前反复刷新邮件页面的夜晚,想起他在教堂中殿看到梅戴跪坐在那个豁口边缘时几乎无法呼吸的瞬间,想起他曾经在心底怀疑过梅戴是否真的想回来。
那些念头此刻在他握着梅戴手的温度中逐渐融化了。
乔鲁诺和梅戴之间其实从来就没有真正的隔阂,但有一种比隔阂更细微的东西在逐渐愈合完全,像是皮肤下一道看不见的裂缝通过长时间的静养终于长合一般。
乔鲁诺想着。[黄金体验]或许还有可以治愈心灵伤痛的能力?
两人穿过了路口,前方的市场入口处已经传来了摊贩整理货物的声响和零星的讨价还价声,新鲜的蔬菜和鱼类在早晨的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那些在群体中不方便触碰的情感在无事发生的早晨平稳衔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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