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朝阳自东方天际缓缓漫开,暖金般的光线斜斜倾洒,将巷陌间的青石板路镀上一层温润的淡光,石缝里沾着的夜露被晒得微微发亮,风一吹,裹着晨间草木的清浅气息,拂过檐角垂着的青布帘。
林苏立在关着田青时房屋前,指尖紧紧攥着怀里那本旧书,指节微微泛白。书册早已被岁月磨得绵软,边角卷翘得起了毛边,封皮上两个笔力苍劲的墨字——《山海书》,被指尖摩挲得有些淡褪。她昨夜反复翻看过,纸页间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楷,记的全是天下山川间的矿藏,铁矿、铜矿、银矿、石玉,一一标注产地、脉向、成色与炼造之法,几处关键地段还被朱砂笔细细圈出,旁注小字,字字都关乎江山命脉与天下重器。
这本书本身不值几两银子,可书里藏着的东西,却是万金不换。
她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疑云与悸动,抬起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叩响了门板。
“笃、笃、笃。”
三声轻响落定,门轴轻转,缓缓向内敞开。
门内站着一位中年男子,身着半旧的青布长衫,料子普通,却浆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用一根素木簪束着,面容清俊温雅,带着几分读书人的谦和笑意,正是田青时。
林苏望着他的脸,视线一瞬恍惚,恍然间又跌回从前。第一次见他时,他被粗绳捆在椅上,满身泥污尘土,狼狈得辨不清模样;后来洗净尘垢,换了干净衣衫,刮去络腮胡,梳整发髻,竟也是眉目清秀的温雅书生,可唯有那双眼睛,眼尾弧度、瞳仁色泽,乃至抬眸时的神态,都与梁晗重合得丝毫不差,每每望见,都让人心头一震,分不清眼前究竟是真人还是幻影。
田青时见门外站着的是她,明显愣了一下,眼底掠过几分诧异,语气温和带惑:“四小姐?你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林苏没有答他的话,只是沉默着抬起攥着书的手,将那本卷边的《山海书》稳稳递到他面前,封皮上的字迹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书还你。”
两个字落定,田青时下意识垂眸,目光落在书封上。
不过一眼,他脸上温和的笑意瞬间僵住,所有情绪如同被骤风刮散,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惊愕,眉头猛地蹙起,眼神里翻涌着疑惑、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茫然,唯独没有半分心虚与闪躲。
林苏静静望着他的神情,将一切尽收眼底。
田青时缓缓抬眼,目光牢牢锁住她,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四姑娘,这本书,不是我给你的。”
林苏依旧看着他,看着那双与梁晗如出一辙的眼睛,忽然轻轻笑了,笑意浅淡,却藏着十数年的执念与疑团。
“是你。”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田青时眉头皱得更紧,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纹路,像是在看一个执拗又不明事理的孩子,语气多了几分无奈:“我何时给过你这本书?我根本不曾……”
“七年前。”
林苏打断他的话,声音轻却坚定,像一根细针,猝然刺破了眼前模糊的迷雾。
田青时的话语戛然而止,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嘴里喃喃重复着那两个字,神色恍惚起来:“七年……”
他怔怔望着林苏,片刻后,忽然低低笑了出来。那笑容极淡,却裹着几分荒诞、几分怅然,还有一丝彻骨的清醒。
“四姑娘,你怕是记混了。”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砸在林苏心上,“五年前,我才开始模仿梁晗,才开始学他的举止、谈吐、习惯,整整学了一整年,才敢以他的模样出门见人。”
他抬眸,目光坦诚地望着她:“七年前,我还在备考,连京城的城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更不可能见过你,给你这样一本书。”
林苏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如同被寒冰冻住,眼底的笃定一点点碎裂开来。
她站在晨光里,脚下的青石板路被晨间的阳光晒得微温,砖石缝隙里的露水蒸发成细碎的白雾,混着草木的清香,漫过林苏的鞋面。她攥着《山海书》的手指微微收紧,书脊的棱角硌得掌心发疼,可她浑然不觉,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轻轻转动,像一枚被拨动的罗盘,一点点厘清过往的迷雾。
那笑容一直淡挂在唇角,不张扬,却藏着翻涌的思绪。她刻意把“三年前”改成“七年前”,这细微的改口,是抛向田青时的一枚试金石。田青时坦诚五年前才开始模仿梁晗,那五年前的过往便与他毫无干系,恰恰印证了他所言非虚。
林苏脚步不停,径直往梁府深处去,未回自己的院落,直奔梁夫人常居的佛堂。自梁晗下葬那日起,祖母便日日沉在佛堂,素衣清灯,不与外人相见,将所有的悲恸都藏在袅袅香烟与低缓的佛号里。
佛堂的朱漆木门斑驳着岁月的痕迹,门缝里漏出淡淡的檀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冷。林苏在门外立了片刻,指尖轻轻叩门,声响轻得像风拂过花瓣:“祖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我是盛墨兰的四女儿请大家收藏:(m.qbxsw.com)我是盛墨兰的四女儿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