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这场雨,从下午三点就淅淅沥沥落了下来,不大,却也不算小,织成一张整整齐齐的银灰色雨幕,劈劈啪啪敲在柏油路面、玻璃橱窗和医院的铁皮屋檐上,连成一片连绵不绝的白噪音。天色早已沉得像浸了浓墨,街边店铺的霓虹和路灯昏黄的光影穿透雨帘,在湿漉漉的马路上晕开一片片晃动的光斑。偶尔有车辆疾驰而过,车轮碾过积水,溅起半米高的水花,在光影里忽明忽暗地炸开,转瞬又归于平静,只留下一圈圈扩散开的涟漪。
易隽熙抱着怀里小小的一团,安安静静坐在走廊尽头的蓝色塑料长椅上。他的坐姿看着放松,后背却下意识地微微弓着,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托着Frosty的身子,胳膊肘轻轻抵着膝盖,生怕一个不小心碰疼了它软乎乎的爪子。怀里的小雪纳瑞蔫蔫的,脑袋沉甸甸地耷拉在他的臂弯里,原本支棱着的雪白色眉毛也垂了下来,连平时最灵动、像黑葡萄似的眼睛,都半眯着没什么神采,只有偶尔轻轻抽动一下的粉粉小鼻子,证明它还醒着。
不远处,一个拎着蓝布袋子的大爷抱着一只棕红色的小博美走了过来,手里攥着刚打印出来还带着墨香的挂号单。他原本想挨着易隽熙旁边的空位置坐下,目光扫到易隽熙的瞬间,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眉头也不自觉地拧成了一个疙瘩。在老一辈人的眼里,小伙子就该剪个清爽利落的板寸,精神又正派。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留着一头张扬的明黄色狼尾,发梢还挑染了几缕银白,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半只眼睛。过分锋利的眉眼带着点生人勿近的冷意,左耳戴着一枚银色的十字架耳钉,右耳则串着三个细细的银环,在灯光下闪着冷光。纯黑色的宽松T恤倒是没什么出格,可裸露在外的胳膊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身,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肩膀,连脖颈侧都露出半截缠绕的荆棘图案。
大爷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警惕和不赞同。可整条长椅一共就六个位置,其余的都坐满了抱着宠物、神色焦急的家长,他犹豫了半天,只能抱着怀里吓得缩成一团、往他怀里钻的小博美,小心翼翼地坐到了长椅最靠边的角落,还刻意把身子往扶手那边挪了挪,尽量和易隽熙保持着最远的距离,眼睛却时不时偷偷往这边瞟一眼,一副生怕他做出什么出格事的样子。
易隽熙压根没心思在意这些旁人的目光,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怀里的Frosty身上。他时不时低头看看它的呼吸,用指腹轻轻蹭蹭它冰凉的小耳朵,心里默默念叨着怎么还没叫到号。这已经是第三天来输液了。
正想着,护士站的电子屏亮了起来,喇叭里传来清晰柔和的叫号声:“拂雪,请到三号诊室就诊。”
易隽熙心里一动,抱着Frosty就站了起来。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里想着,当初凌蕾给它取“拂雪”这个大名还真没错,连医院挂号都能用。现在确实是发达太多了,宠物看病和人几乎没什么区别,连号都是直接叫名字,方便得很。
走进三号诊室,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正低头看着病历。见他们进来,她伸手轻轻摸了摸Frosty的脑袋,又仔细检查了它的四肢和关节,轻轻按压了几下它的脊椎,听了听心肺。“恢复得还不错,比昨天精神多了。”医生抬起头,语气平和地说,“还是继续输三天液,消炎止痛加补钙的。口服药还是按之前的剂量,每天用针管喂两次。这几天它自己进食还不太方便,吞咽也费劲,就先留在医院让护士喂吧,等它能自己主动吃东西了再带回家。好了,去药房取药,然后去输液室等着就行。”
“好的,谢谢医生。”易隽熙认真地点点头,把医生的嘱咐一字一句刻在心里,小心翼翼地再次抱起Frosty。取了药,到输液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护士很快过来给Frosty扎上了留置针。看着细细的针头扎进它细细的前腿,Frosty只是轻轻哼唧了一声,乖乖地趴在垫子上不动,易隽熙心里揪了一下,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它柔软的头顶。
他从随身背着的黑色双肩包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天蓝色毛巾,小心翼翼地盖在Frosty的身上,只露出它小小的脑袋。这块毛巾还是当初凌蕾买的,上面印着小小的白色骨头图案,Frosty从小就喜欢盖着它睡觉,闻着这个味道就会特别安心。安顿好一切,易隽熙才松了口气,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和周围其他忧心忡忡的毛孩家长一样,安安静静地守着。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来人步子很快,却又刻意放得极轻,鞋底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几乎没有声音,显然是怕打扰了输液室里这份难得的安静。
易隽熙抬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松了口气的笑容,站起身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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