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岁……
叶无缺心神微微一荡,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悄然涌上心头。
时光长河,奔流不息,对于凡人而言,百年已是一生,而对于他们这等踏足修炼之路,动辄闭关数十载的修士来说,却又仿佛只是漫长征途中的一段不短的驿站。
回忆如潮水,无声浸润心田。
从慕容家走出时那个背负着寂灭十年之名的青涩少年,百城大战的热血激昂,与风采臣相识相知的兄弟情谊,诸天圣道的崛起,北斗道极宗的峥嵘,空与楚前辈的离别,与玉娇雪之间那刻骨铭心的爱恋……离开禁忌星空,征战六合八荒,踏足九天十地,直至如今在这边荒血火中铸就战神之名。
一幕幕,一幅幅,清晰得恍如昨日,又厚重得承载了百年的风霜与辉煌。
从当初那个会被慕容海随手击败的废无缺,到今日抬手镇杀九大不朽的边荒战神,这一百年,是脱胎换骨、浴火重生的一百年,亦是波澜壮阔、热血奔流的一百年。
福伯在一旁,深邃的眼眸中满是感慨与慈祥,他捋着胡须,声音柔和:“寻常修士,百年光阴虚度者不知凡几,或许只是一次漫长的闭关。而少主这一百年,却是步步杀机,步步机缘,步步登天!百岁之龄,便创下斩不朽如割草的惊世战绩,这等成就,放眼古史长河,只怕也是璀璨夺目,独一无二了……”
叶峥嵘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忽然目光转向大殿一侧的偏厅方向,对叶无缺说道:“缺儿,看看是谁来了?”
话音未落,那处的空间便泛起一阵温柔而非剧烈的涟漪,仿佛春水微皱。
紧接着,一道身着素雅武裙、气质雍容高雅的身影骤然浮现。
那是一位中年美妇,岁月似乎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反而沉淀出更为动人的风韵与坚韧。
此刻,她那秋水般的眼眸中,蓄满了无法抑制的激动、狂喜,以及一丝深藏已久的歉疚与心痛。
“缺儿!我的儿子!”
美妇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哽咽,身影如流光,瞬间便已冲至叶无缺面前,毫不犹豫地伸出双臂,将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儿子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
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去弥补那错失的漫长岁月与未能守护的遗憾。
温热的泪水,瞬间浸湿了叶无缺肩头的衣襟。
“母亲……”
叶无缺的身躯先是微微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鼻尖萦绕着久违的、属于母亲的温暖气息,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声低沉而孺慕的轻唤。
他轻轻回抱母亲,力道温柔却坚定。
姜书珩……叶无缺的生母,闻言更是泪如雨下,她松开手臂,却又舍不得放开,双手紧紧抓着叶无缺的臂膀,仰起脸,目光贪婪地、一寸一寸地扫过儿子的脸庞、眉眼、身形,仿佛要将他这些年所有的变化都刻进心里。
脸上交织着看到儿子安然无恙、且如此卓绝出众的巨大兴奋与喜悦,以及那份深深的自责。
“是母亲不好……是母亲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吃了那么多苦,流了那么多血……”姜书珩的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心疼。
“母亲,真的不必自责。”叶无缺轻轻握住母亲的手,脸上露出温暖而令人安心的笑容,“一切,都已经过来了。若非这些历练,也不会有今日的叶无缺。能看到母亲安好,父亲康健,我们一家团聚,便是儿子最大的满足。”
姜书珩闻言,情绪稍缓,但仍紧紧拉着叶无缺的手,急切道:“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快跟母亲说说……都怪娘,这段时间一直在家族一处古老禁地闭死关,尝试突破功法桎梏,与外界几乎隔绝,直到前不久方才出关,才得知你早已来到九天十地,更在边荒闯下赫赫威名,这才不顾一切赶来……苦了你了,我的孩儿……”
叶无缺心中一暖,耐心地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挑选了一些不那么血腥残酷、相对平和的片段,娓娓道来。
从离开禁忌星空后的游历,到踏入九天十地后的种种际遇,再到边荒征战……
接下来的时光,是属于这个迟来了太久的小家庭的温馨。
叶峥嵘命人简单置办了一桌家宴,虽然简单,但菜肴精致,充满家的味道。
一家三口围坐,灯火摇曳,其乐融融。
叶无缺讲,父母听,时而惊叹,时而开怀,时而心疼蹙眉。
当听到叶无缺为讨回公道,毅然杀上九天叶族,将当年参与谋害他的宵小之辈尽数诛灭时,姜书珩一直紧握的手才微微松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中厉色一闪而逝,随即又被无尽的欣慰和后怕取代:“好!杀得好!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死不足惜!只是……缺儿你当时定然危险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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