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块黑板上,光华流转,一行大字熠熠生辉:
“吾等未竟之业,愿与诸君共续之!”
话音化形,九道身着洗得发白的半旧襕衫、手执墨笔的虚影,自那纸山碑心中缓缓走出,不再是缥缈的幻象,而是凝实如真。
他们没有半分阴森鬼气,反倒带着一股书院夜读的清朗之风,立于黑板之前,如师亦如友,对着下方的人群,微微颔首。
风停了,纸静了,万籁俱寂。
“儿……儿啊!”
血碑守夜人,那位老父亲,再也抑制不住,颤抖着从怀里捧出一卷早已被泪水浸透的策论手稿,那是他儿子生前熬了无数个日夜,却未能完成的毕业之作。
他一步步上前,将手稿高高举起。
九道虚影中,一道身影缓缓低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了那卷手稿之上。
片刻,他抬起“手”中的虚幻墨笔,对着手稿凌空一点。
一道朱光闪过,一行批语烙印在了老父亲的心头,也响彻在所有人的耳畔:
“见解锐利,惜胆略不足。然,志坚者,终成器。”
老父亲再也支撑不住,嚎啕跪地,朝着那道虚影重重叩了三个响头。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而是转身,将那份凝聚了儿子毕生心血与遗憾的手稿,亲手投进了长明灯旁的火盆。
熊熊火光中,那道虚影对着他,再次微微颔首,身影渐渐化作光点,隐入了碑心。
死去的孩子,终于批改完了他留给人间的最后一份作业。
这一幕,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全城人心中最柔软的闸门。
“先生!求先生批阅我亡夫遗作!”
“先祖!孙儿不孝,请您指点这篇《农政疏》!”
百姓们疯了一般,纷纷奔回家中,将家中故去亲友、先祖的未竟文章、未完算稿、未成图纸……一一捧来。
他们不再哭嚎,而是虔诚地、郑重地,将这些遗物焚于碑前。
一场浩大的悼念,竟化为了一场前所未见的、跨越生死的学术批阅会。
寒门祭天,祭的不是虚无缥缈的神,而是薪火相传的魂!
当夜,子时。
楚云舒的识海中,金光炸裂,系统发出前所未有的轰鸣!
【叮!最终条件达成,【信念凝结】已圆满!】
【核心权限‘圣贤共鸣’正式激活!】
“咔嚓——”
那枚在她识海中盘踞已久的玉简化令,应声彻底碎裂!
无数碎片并未消散,而是在一片血色光芒中重新凝聚,化作一枚温润如玉、内里却流淌着万千光点姓名的血玉简,静静悬浮。
潮水般的低语在楚云舒耳边响起,那是九位学子的低吟,是万千百姓的祈愿,更是这片土地上,历代不甘者的呐喊。
楚云舒缓缓睁开眼,望向窗外沉睡的京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现在,轮到你们听见我们的课了。”
与此同时,守旧派的大本营,东林书院深处。
“啪!”
一只上好的建窑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严世箴气得浑身发抖,满脸铁青。
窗外,一道微光一闪而过。
是他儿子严洪山,做贼心虚般,飞快地将一本用油布包好的书塞回怀里。
那是他偷偷抄录的《格物小识》,书的边角,因无数次的连夜翻阅,早已被摩挲得发亮。
夜色更深了。
翰林院,楚云舒的书房灯火通明。
那枚血玉简在她识海中低鸣未歇,仿佛一头亟待捕食的猛兽在发出兴奋的咆哮。
楚云舒已然下令,命格物院甲士封锁整个书房,任何人不得靠近。
她屏息凝神,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调出了系统早已根据海量数据推演出的……
一份被命名为【大晏天子·龙体衰败归因分析】的虚拟卷宗。
卷宗之上,一行猩红的大字触目惊心——【目标人物体内慢性砷化物中毒模型,与近三月脉案记录吻合度97.3%】。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毒素并非一次性大剂量投入,而是如同温水煮蛙,以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混在日常的饮食、熏香甚至笔墨之中,呈阶梯式缓慢累积。
这种手法,绕开了所有太医的常规诊脉,只会让人觉得皇帝是积劳成疾,日渐体虚。
其心之毒,手段之高,已非寻常宫斗范畴。
楚云舒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系统推演出的“砒霜代谢周期”图谱上。
皇帝的身体,已经被侵蚀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
她昨日于国子监前引动“圣贤共鸣”,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已将自己彻底推入了皇权斗争的漩涡中心,成了某些人眼中最急于拔除的钉子。
他们一定会动手,而且会用最快、最狠的办法。
既然如此,那便由她来选定战场与时间。
楚云舒眸光一冷,从袖中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蜡丸。
她没有丝毫犹豫,指尖用力,捏开蜡封,露出一枚色泽暗沉、形似丹药的丸子。
这是她用格物院最新研制的“植物蛋白凝胶”混合了少量可致皮肤暂时变色的无毒植物色素制成的仿毒药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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