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军顺利渡江后,一路南下,再未遇到真正有力的阻击。
侯利斌麾下兵力本就有限,仅有一万多人,加之他占据朝鲜时日尚短,对朝鲜各地的掌控并不稳固,无法调动更多兵力抵御明军。
因此只能将主力集中在汉城,固守待援,沿途仅在义州、安州、平壤等重镇,布置了少量兵力,据守险要。
这些沿途的守军,面对挟平定辽东之威、装备精良、士气如虹的明军主力,本就心存畏惧,再加上卢方舟不断发布告示,善待归附者,同时针对性地展开劝降宣传,晓以利害。
许多朝鲜本地守军,以及部分侯利斌麾下意志不坚者,纷纷动摇,要么开城投降,要么望风而逃,根本不敢与明军正面抗衡。
明军一路势如破竹,所向披靡,顺利攻克义州,大破安州,兵不血刃拿下平壤,短短十日之内,便推进至汉城不远。
……
大军在此驻扎后,卢方舟不断遣使前往汉城,面见侯利斌,反复劝谕,晓以利害,承诺只要他主动归附,既往不咎,依旧重用,麾下将士也能各得其所,论功行赏。
压力如同滚雪球般,一步步压在侯利斌的心头。
军事上,明军水师早已控制朝鲜西海,切断了他所有的海上退路,陆路明军重兵压境,前锋已然抵达汉城以北的临津江,与他布置的最后一道防线对峙,覆灭之势,已然不可逆转。
政治上,卢方舟以“代天巡狩、平定东藩、安抚民心”为大义,名分无可争议,而他自己“自立朝鲜”的合法性,却在不断流失,越来越多的朝鲜士绅与百姓,开始倾向于明军,倾向于重归大明王化。
内部,麾下将士也开始分化,越来越多的人看清了局势,觉得仅凭一己之力,根本无法与即将一统天下的卢方舟对抗。
与其负隅顽抗、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不如趁早归附,还能搏个前程,也能让家中父母妻儿,早日回归故土,不再漂泊。
看着麾下将领们各怀心思、闪烁不定的眼神,再望向远处明军阵列森严、旌旗蔽日的凛然军威,侯利斌心中那道苦苦支撑的最后防线,终究轰然崩溃。
他再次召集心腹将领齐聚殿中,端坐案前,沉默良久,才说道:
“卢公爷之势,非我等所能抗衡啊。
如今他已扫平辽东、覆灭满清,一统北疆,此番挥师东来,对朝鲜更是势在必得。我等不过一支漂泊海外的孤军,兵少将寡,根基未稳,又怎能与他麾下数十万雄兵抗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又添了几分复杂的喟叹:
“想来,他此番平定朝鲜之后,返回宣府,便会登基称帝、执掌天下。
他本就出身九边宣府,自卫所而起,一路披荆斩棘、身经百战,从边军百户一步步走到今日,最懂我等边军的苦楚与不易。
这般从刀光剑影中走出来的马上皇帝,想来,应当真能善待我等这些守过国门、浴过血的弟兄。”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向身旁将领,沉声道:
“这是他近日送来的亲笔信,字字恳切,诸位传阅一看,便知其心意了。”
卢方舟的信中,除了重申既往不咎、予以重用的优待之外,还有一句话,狠狠击中了这些人心中柔软的地方:
“将军麾下将士,父母妻儿多在中原故土,骨肉分离,天各一方,岂忍永隔海外,终生不复相见?
今华夏将靖,百废待兴,正是男儿用命、建功立业、光宗耀祖之时。困守朝鲜一隅,纵能苟安一时,子孙后代,永为化外之民,永无回归故土之日,将军于心何忍?”
这句话,让侯利斌想起了当年在塔山城下的绝望。
想起了漂泊海上的艰辛,想起了那些战死沙场、未能回归故土的同袍,想起了远在中原、不知生死的父母妻儿。
也想起了自己心中那份从未熄灭的、对故国的眷恋,以及对建功立业的渴望。
众人沉默良久后,这次,没有人再反对重归大明。
……
崇祯十七年七月的最后一天,明军主力兵临汉城下,迅速完成合围,将这座朝鲜名城,围得水泄不通。
侯利斌下令,打开汉城城门,亲自率领麾下主要将领,身着素服,出城投降,在城外的大道旁,恭迎卢方舟入城。
卢方舟策马前行,看着道路两旁、面色愧疚与忐忑的侯利斌等人,翻身下马,上前扶起后好生安慰一番。
在众将和亲卫的簇拥下,卢方舟缓缓进入汉城,这座城市,它见证过万历年间,大明边军浴血抗倭、保卫藩属的“壬辰援朝”之战。
也曾见证过不久前的“丙子胡乱”中,朝鲜君臣屈膝投降、苟且偷生,甚至派出倾国兵力,助纣为虐,跟随满清攻打大明。
而这一次,卢方舟踏足此处,便是要彻底终结它的摇摆不定,将这片早已浸染华夏文脉的土地,牢牢收入大明疆域。
让朝鲜今后,不再是反复无常的藩属,而是大明稳固辽东的桥头堡、防范海东之患的侧翼屏障,成为华夏东陲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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