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南瞻部洲的天裂开了第三十七道口子。
灵气如瀑,倾泻而下,却在半空中化作虚无。
没有人知道那些灵气去了哪里,只知道每多一道裂痕,这片天地就离死亡更近一步。
百晓阁密室的门,在这一日,无声开启。
白若月缓步走出。
她身上没有半分灵力波动溢出,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凡人,看着头顶破碎的天空,看着远方坍塌的山峦,看着空气中弥漫的、属于这方天地濒死前的悲鸣。
悟道之境。
她终于踏出了这一步。
比纪庸晚了许久,却比任何人都走得更稳。
天珠与她神魂相融,不周遗化作她本源的一部分,司南洞天里无数先贤的馈赠,此刻都已沉淀为她脚下最坚实的地基。
在她迈出这一步的同时,一个困扰她许久的疑问,终于隐隐有了答案。
那是一个猜测。
关于她为何会出现在此方天地,关于她作为“异数”的真正意义,关于……那条从未有人走过的、真正的“生路”。
她看向自己的手心,那里空空如也,却又仿佛握住了什么。
“只待最后证实了。”她轻声道。
抬眼的瞬间,她的目光穿透了万里山河,穿透了层层云雾,与那道始终在等待她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
东胜神州一座山峰的顶尖位置。
“纪庸”负手而立。
他依旧是那副墨发玄衣、眉目如画的模样。可任何人都能看出,那具躯壳里住着的,早已不是当年的无情道修士。
那是窃天者。
是上古补天之时,临阵退缩、窃取道韵的“先贤”。是数千年来躲在暗处,以天地本源为食的寄生虫。是此刻这方世界濒临崩溃的根源。
“你终于来了。”他说。
声音不大,却远远的传入白若月耳中。不是传音,是言出法随——这片天地,已经开始认可他为新的“主宰”。
随着他的话语,天穹之上,那些巨大的裂痕骤然扩张,无数破碎的道韵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在他身后汇聚成一幅诡异的图景——那是一个濒临崩溃的世界,是他这数千年来吞噬的众生、窃取的规则、扭曲的因果,尽数显化。
白若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身后,一轮清冷的月华悄然升起。
那不是真正的月亮,而是她以自身之道凝聚的投影——月华所过之处,那些破碎的裂痕停止了扩张。
仅仅是气息的交锋,天地便已色变。
南瞻部洲,无数修士抬头仰望。
他们看到的,是天空中出现了两轮“太阳”——一轮是漆黑如墨、吞噬一切的深渊;一轮是清冷如月、却又温润如玉的光华。
两道光在苍穹之上对峙,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大地的震颤与灵气的狂涌。
窃天者也不急。他转过身,俯瞰着脚下破碎的山河,平静得像在欣赏一幅画卷。
“我等了你很久。”他说,“比你想象的要久。”
白若月终于开口:“你本可以趁我闭关时动手。”
“是。”窃天者点头,“但我没有。”
“为什么?”
窃天者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与纪庸截然不同的眼睛。纪庸的眼睛是冰封的湖面,死寂冷漠;而他的眼睛,却像是一片深渊,深不见底。
“因为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他说。
“什么问题?”
窃天者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你知道吗?”
他缓缓开口:
“你是他们选中的。那些补天失败的老家伙,那些苟延残喘的遗老,那些自以为在拯救世界的人……他们选中了你,把你从另一个世界拉来,用你‘异数’的身份,让你成为他们最后的希望。”
他顿了顿:
“你是人间最清、最正的代表。是他们心中,唯一能与我抗衡的‘道’。”
白若月没有否认。这是事实。
“可我存在了这么多年,”窃天者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除了贪恋权柄、畏惧死亡,其实一直有一个疑问支撑着我。”
“什么疑问?”
“这天地本就有阴有阳,有清有浊。”窃天者说,“日升月落,四时更替,生老病死,爱恨情仇……哪一样不是这天地自有的规律?你们与我不同路,怎么就敢随口指责我是错的?”
他向前迈了一步,悟道境的威压如同天倾,静静地弥漫在四周。
就是这一步,天穹裂了。
如同被扯开一道口子,露出后面那混沌虚无的本源。
无数黑色的气息从那裂口中涌出,化作漫天飞舞的锁链,向着白若月席卷而去。
那些锁链,每一根都代表着一条被他窃取的天地规则,每一条都曾是他吞噬的生灵与因果。
“我承认,当年临阵退缩,是我贪生怕死。
可那些慷慨赴死的人,就真的比我高尚吗?
他们死得壮烈,死得伟大,可结果呢?天柱依旧有裂痕,天道依旧残缺,他们用命换来的,不过是几千年的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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