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清源会落幕之后,净土之中依然弥漫着一股肃穆而激昂的氛围。
各方代表并未即刻离去,而是依循三日来议定的方略,开始紧锣密鼓的筹备。苍原老者坐镇英灵信标网络,调集所有可用资源,对基态海熵痕分布进行最后的精细复核;青漪与灵曦遗族在源种之中催生出一批蕴含净化之力的灵种,只待净化行动开始便可播撒;墨辰日夜以建木残枝感应那片神秘区域,试图从中捕捉更多关于建木本源残片的线索;天机阁主则与混沌道灵联手,推演熵痕爆发的最佳时间窗口。
其余各方代表亦各司其职,整个净土如同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宏大行动做着准备。
而苏挽秋,却在凌煌的安排下,进入了净土最深处的一方独立秘境。
这是凌煌以真一道韵为她专门开辟的修行之地,名曰“终末墟”。秘境之中,时光流速被调整至一种奇异的状态——既非加速,亦非延缓,而是与苏挽秋的心念同步。她心念动时,时光便加速流转;她心念静时,时光便近乎凝滞。如此,她可在最短时间内,将融合完整印记后暴涨的力量彻底掌握。
此刻,苏挽秋盘膝坐于终末墟中央,周身深灰色的光芒如潮水般起伏。
右眼终末之瞳已然完全显化,那轮缓缓旋转的寂灭旋涡中,无数纪元生灭的景象愈发清晰。她发现,随着对终末权柄掌控的深入,她已能从那旋涡中“读取”更多信息——不仅仅是纪元的终结,还有每一个纪元终结时,那些挣扎求生、奋力抗争的生灵留下的最后印记。
那些印记,或是一声不甘的呐喊,或是一道未尽的剑意,或是一枚被死死护住的传承种子,或是一滴落在废墟上的泪水。它们微弱、破碎、几乎被时光冲刷殆尽,却在终末之瞳中,如同暗夜中的萤火,固执地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这便是师父所说的……希望吗?苏挽秋喃喃自语。
她闭上眼,任由那些印记涌入心间。那感觉并不好受——无数纪元的悲伤、绝望、不甘、愤怒,如同潮水般冲刷着她的神魂,稍有不慎,便会被这股情绪洪流吞噬,迷失在无尽的痛苦之中。
但苏挽秋没有退却。
她以寂灭剑心为锚,以凌煌传授的归墟种道之法为引,将这些情绪洪流一一沉淀、净化、转化。悲伤沉淀为悲悯,绝望转化为警醒,不甘淬炼成坚韧,愤怒升华为决心。
不知过了多久——在终末墟中,时间本就没有意义——她终于睁开眼,右眼终末之瞳中,那些混乱的景象已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而深邃的灰色,如同一汪映照着万古沧桑的古潭。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心念微动间,一道深灰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流转着奇异道纹的球体。球体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微的光点在游动,那是她以终末权柄从无尽纪元印记中提炼出的“希望火种”——每一粒光点,都代表着一个逝去纪元中,那些不甘沉沦的生灵留下的最后执念。
她看着这枚球体,心中涌起一股明悟。
终末权柄的真正力量,从来不是毁灭。而是……让这些本该被遗忘的希望火种,有机会在新纪元中重新燃烧。
她收起球体,缓缓起身。
是该开始了。
终末墟之外,凌煌负手而立,似已等候多时。
他看向苏挽秋,目光在她周身流转的深灰色道韵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掌控得如何?
苏挽秋轻声道:可以一试了。
凌煌点头:那便走吧。各方已准备就绪,只等你这位终末执掌者,落下一子。
他抬手,混沌道韵笼罩二人,下一瞬已出现在道台正殿。
殿中,各方代表齐聚。苍原老者、青漪、墨辰、天机阁主、冥墟老妪、道衍光影……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苏挽秋身上。
苍原老者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凝重:终末执掌者,老朽等人已选定第一处净化目标。那是基态海东南域一处名为‘枯寂渊’的熵痕核心区,熵痕浓度极高,且长期作为归源议会观测节点的重要数据来源。若能将其彻底净化,不仅可以大幅削弱归源议会的监控能力,更能为后续行动积累宝贵经验。
他抬手,一幅星图在殿中央展开,枯寂渊的位置被重点标注——那是一片呈现诡异墨绿色的区域,如同基态海中一块无法愈合的疮疤。
苏挽秋凝视那片区域,右眼终末之瞳中,无数信息流转。她看到那墨绿色的深处,隐隐有无数扭曲的面孔在挣扎、在哀嚎——那是被熵痕污染、吞噬的生灵留下的最后印记,永世不得超脱。
她微微握紧双拳:我去。
凌煌看向她,语气平静:需要我同行吗?
苏挽秋与他目光相接,片刻后,微微摇头:这一次,让我自己来。若连第一处都需要道主出手,后续如何服众?
凌煌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好。我在净土,等你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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