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珩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比约定的时间晚了整整二十分钟。
“一群废物！连行动时间都能延误！真不知道王鼎臣怎么带的这种兵！”李珩一边低声怒骂，一边迅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了孙德武。
“让辅助单位的人滚回去！告诉他们，下次再敢延误时间，相关负责人全部记过受处分。今天的抓捕名单，不许泄露给他们。给王鼎臣打电话，告诉他，如果，他手下警察厅的人，全是这种连时间观念都缺失的废物，就让他准备退休回家养老去吧！”
短信发出，他放下手机，靠在座椅里，表情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冷意。
孙德武看过手机，明显一愣。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李珩所在的车，然后走上前，跟那些姗姗来迟的辅助单位负责人交涉。
不知道孙德武说了什么，只见他掏出手机，给他们看了什么。那些人脸色变了，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他们灰溜溜地转身，上车，发动引擎，来得快，去得更快。几辆车调头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那几个单位的人谁都明白，上头的领导对这次行动表现极为愤怒，那愤怒的后果，肯定会有人倒霉。毕竟现在那位王厅长，最讨厌的就是不能严格执行命令的人。
李珩看着那些尾灯消失在黑暗中，没有说话。霓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说话。
孙德武带队返回，车队驶出呼啸山庄的大门。
李珩估摸着，孙德武等人差不多要回到宁韵会所了，才示意霓凰开车回返。
车子启动，汇入夜色之中。车窗外的山林在黑暗中飞速后退，像一道道模糊的影子。
姜咛靠在座椅里，闭着眼，呼吸平稳而均匀。她的手不再绞在一起了，而是安静地放在膝盖上。
李珩看了她一眼，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又转头看了眼窗外，夜色已浓。但有些黑暗，终归会被照亮。
李珩的车回到宁韵会所时，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院门口亮着两盏灯笼，橘红色的光晕在青砖墙上投下一片温暖的扇形光斑。竹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影子在光斑里晃动，像是一幅活的水墨画。远处的山峦已经完全隐没在黑暗中，只有天际线上还残留着一抹隐约的暗紫色，像是太阳离去前最后的告别。
车停稳，李珩推门下车。他的腿有些发麻——不是坐久了，而是刚才在车里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身体紧绷，现在放松下来，肌肉才开始抗议。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咔”声，然后大步朝院门走去。
姜咛跟在他身后，脚步比白天轻快了许多。她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紧张过后的疲惫，但眼神比之前安定了不少。霓凰走在最后面，步伐轻盈得像猫，几乎听不到脚步声。她的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才跟上了队伍。
院门口，孙德武和马洁已经在等着了。孙德武站在灯笼下方，橘红色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他的战术服还没有换，腰间别着对讲机和枪套，整个人看起来精悍而干练。他的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今晚的行动虽然顺利，但作为现场指挥，他的神经一直绷得很紧。
马洁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真丝衬衫，下身是及膝的黑色一步裙。她的头发有些散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看起来比白天多了一丝慵懒。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指尖轻轻敲着文件夹的封面，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看到李珩走过来，孙德武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他转头看了一眼马洁，那眼神里有一种默契——像是在说“你来说还是我来说”。
马洁微微点了点头。
孙德武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头儿，抓捕现场很……混乱。”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屋里垃圾桶里用过的安全套一大堆。进门的时候，两个女人连衣服都没穿。任丽英和柳铮纠缠在一起。单凭聚众淫乱这一条，就够这几个家伙喝一壶。”
李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来。他没有说话，等着孙德武继续。
“倒是没遇到什么强有力的抵抗，所以您那几位保镖也没能有出手的机会。”孙德武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那两个男的，刚有反抗意图，就被楚飞和冯军几个给制服了。动作很快，没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李珩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院门内那片被灯光照亮的青石板路上。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但眼神里有一种沉思的神色，像是在飞速运转着某种精密的仪器。
“先不要对任丽英往深层次里挖。”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先就学校校长刘广发的问题对任丽英进行了解。然后要求她就贺大业的关系进行说明，再让她把今晚的事儿交代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从青石板路上收回来，落在孙德武脸上：“哦，安排给她个打电话的机会。但不要让她能打超过三个电话，那样就太明显了。”
孙德武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
“让她听到——再次连夜传唤姜咛的消息。”李珩的语气变得更加笃定，“最好……能让她知道，姜咛现在就陪着我在这里住着。”
孙德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头儿，这是想给她指条明路，让她直接求到你身上。”
李珩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里带着一丝嘲讽，也带着一丝笃定。
“我说过，人照抓，线照搭，不靠近母老虎，可摸不得老虎屁股，也进不得虎穴。”
孙德武的笑容更深了。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由衷的佩服。头儿这语言艺术，一般人还真接不住。
“服了！头儿，我是真服了。论耍流氓，我甘拜下风！”马洁站在一旁，说到“耍流氓”三个字，脸又红了。她从脸颊红到耳根，又红到脖子，像一朵被春风吹开的桃花。她瞪了李珩一眼，嘴唇动了动，想再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假装在看文件夹里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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