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她竟一时没想明白,众人说的究竟是哪一个朱小红。
她放下手中那份病历,正是朱小红的诊疗档案。
一时间脑海里想不起其他同名之人,眼前这个朱小红,她本该十分熟悉。
就是当初摔断腿、由童舒主刀做手术的那个病人。
看来是她高估童舒了。
手术里明明藏着隐患,对方却始终没能察觉。
当初她特意把病历放到最上方加以提醒,童舒依旧视而不见。
究竟是真的没发现,还是压根看不出其中问题?
难不成这便是赫赫有名、代代出国医的童家真实水准?
病历上写得清清楚楚,手术复位固定的位置存在偏差,已经影响到腿部气血流通。
中西医在诊疗思路上虽有相通之处,可很多地方却截然不同。
单从西医角度评判,童舒这场手术挑不出半点毛病,后续也无需再辅以中医调理。
唐雨欣行医向来灵活变通。
有些骨伤病症,本就用不着中医介入,做完手术按时换药休养便能痊愈。
但有些病症无需动手术,用中医慢慢调理,对身体整体调养效果更佳。
凡事都要因地制宜,没有一成不变的定论。
抛开旁人不谈,单单是朱小红这种伤情,原本完全不需要中医正骨调理。
更何况她听说,童舒本就不算精通这类病症调理,反倒一心想卖弄自己的中医本事。
她执意给受伤的腿部施针许久。
原本不动针灸,这场手术堪称圆满,根本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可她偏偏贸然施针,所选穴位又恰巧靠近体内固定的钢钉。
几番行针下来,虽说短暂疏通了腿部气血,却因触碰钢钉,反倒造成多处气血淤堵。
短时间内身体尚能自行代谢恢复,可时日一久,淤积之处越积越多,疼痛感便会日渐加剧。
照如今腿部气血淤滞恶化的状况来看,朱小红这条腿已经落下严重隐患。
除却持续不断的疼痛感,后续还极易引发炎症与伤口感染。
这种痛感并非来自皮肉伤口,而是源自骨头深处。
倘若再不及时纠正医治,原本只是简单骨折,最后甚至有可能走到截肢的地步。
万万不可小瞧气血淤堵带来的隐患。
中医里的气血看似虚无缥缈,实则真实影响着人体康健。
起初朱小红只觉得腿部发痒,忍不住抓挠磕碰,后续痛感袭来,便乱吃各类止痛药。
长期过量服用止痛药,不仅容易产生药物依赖,更有可能引发药物中毒。
更可怕的是,大量止痛药麻痹痛感后,她再也察觉不到身体发出的危险信号,耽误最佳治疗时机。
久而久之痛觉麻木,就算骨头内部已经发炎溃烂,她也浑然不觉。
等到彻底察觉异样时,早已回天乏术。
要说唐雨欣能不能治好这种伤势?
自然可以,只是医治起来格外棘手,还要承担极大的医疗风险。
稍有不慎,还极易被病人反咬一口,惹上医患纠纷。
她默默将病历收好。
不得不说,林怡乐之前的叮嘱句句在理。
一旦接手这个烂摊子,对她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更何况她打心底不愿再见到朱小红,更不想为其诊治施救。
当初便打定主意,绝不会出手相助。
“唐医生,朱院长请你过去一趟。”
一名护士走到门外,轻声传话。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唐雨欣起身,将桌上所有病历规整放回抽屉。
若非林怡乐提前告知内情,她还猜不透院长找自己的缘由。
此刻她心里已然一清二楚,定然是朱小红的病情出了纰漏。
可就算院长亲自相求,她也绝不会轻易接手。她只会婉言推辞,断然不会出手医治,更不会插手收拾残局。
谁经手的病人,便该由谁全权负责。
她缓步走到院长办公室门前,轻轻抬手敲门。
“进来吧。”屋内传来院长疲惫的声音。
唐雨欣推门而入,瞬间便能感受到屋内压抑沉闷的气氛,让人浑身不适。
童舒站在一旁,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她始终不敢相信,自己堂堂医学界天才、童家未来继承人、国医圣手的后人,竟然闹出了医疗事故。
这场事故不仅会毁掉她的前程,更会连累整个童家名声扫地。
她此前还发表过中医助力骨伤恢复的专业论文,一度备受业内关注。
如今出了这般差错,不光她自己难以承受,整个童家都颜面尽失,就连底蕴深厚的传统中医,都要因此蒙上非议。
“雨欣,麻烦你帮忙看一看病人的情况吧。”
朱院长只觉得头疼不已,满心愁苦。
他实在想不通,院里怎么会闹出这么大的医疗事故,这还是建院以来头一遭。
唐雨欣静静听着院长满心焦急又无可奈何的话语,神色平静无波。
她看向躺在床上的朱小红,对方脸色惨白得吓人。
人的心境情绪,向来最能影响身体健康。
前些日子出院之时,朱小红尚且精神饱满神采奕奕,短短数日,竟憔悴得如同失了生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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