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箐”在地图上,是一片被等高线挤压得密不透风、如同老人脸上深刻皱纹的破碎区域。但当凌清墨真正站在其边缘的一座山脊上,俯瞰下方时,才直观感受到那份源自地形的、沉默而压抑的狰狞。
那并非一个简单的峡谷或箐沟。而是无数条深邃、黑暗、犬牙交错的裂隙,如同大地被无形的巨爪反复撕扯、抓挠后留下的、尚未愈合的伤口,杂乱无章地切割、穿插在一起。有些裂隙宽达数十米,深不见底,两侧崖壁陡峭如削,布满湿滑的苔藓和垂落的藤蔓。有些则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幽暗,不知通向何处。植被在这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茂密,树木扭曲盘结,巨大的蕨类和藤本植物几乎覆盖了每一条缝隙的边缘,将本就昏暗的光线遮蔽得更加严实。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混合了腐叶、湿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铁锈和硫磺的腥甜气味。
寂静。但并非真正的无声。仔细倾听,能听到风穿过无数裂隙时,发出的、千奇百怪的呜咽、嘶鸣、如同叹息般的回响——这便是“鬼哭”之名的由来。这声音并非恒定,时而高亢凄厉,时而低沉呜咽,时而又仿佛窃窃私语,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甚至隐隐不安的背景音。
凌清墨没有立刻进入。她先在山脊上找了一处视野相对开阔、又有岩石遮蔽的制高点,潜伏下来。取出高倍望远镜,调整到热成像模式,仔细扫描着下方错综复杂的箐谷。
热成像图中,大部分区域是代表低温植被的墨绿色和深蓝色。但在几条较宽的裂隙底部,以及几处被密林完全覆盖的凹陷处,赫然出现了零星的、不规则的暗红色或橙黄色光斑——是异常热源。与她之前看到的卫星热成像图吻合,但更清晰,也更多。这些热源似乎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移动、变化形态,像是某种地下的热量,正通过这些“伤口”,极其微弱地散发到地表。
她将望远镜切换到微光夜视模式,仔细观察那些热源区域附近的细节。在一条最宽的裂隙边缘,她看到了一些……不自然的痕迹。几处植被有被近期人为清理、踩踏的迹象,虽然做了伪装,但在她刻意观察下依然可辨。在另一处靠近岩壁的地方,她甚至隐约看到了一个用帆布和枝叶半掩的、类似小型营地或观测点的轮廓,但没有看到人活动。
果然有人。而且,似乎不止一拨。从痕迹的新旧和伪装手法看,至少有近期和更早一些时候的不同活动迹象。
凌清墨放下望远镜,闭上眼睛,将“观墨之眼”的能力催发到目前能维持的极限,同时激活了胸口的“镇守者”印记,尝试感应地下的能量流动。
视野骤然变化。物质世界的景象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道、或粗或细、或明或暗、以各种复杂方式交织流淌的能量“脉络”。大部分是地脉中自然流动的、偏向“土”、“水”属性的、平和中正的淡黄、青灰色能量流。但在这些正常脉络的深处,尤其是那些热源区域的正下方,她“看”到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粘稠、暗沉、如同污血般的暗红色能量,如同有生命的触须,从地底极深处,沿着岩层的裂缝和孔隙,缓慢地、顽强地向上“渗透”、“滋长”。这些暗红能量的“活性”明显比雪山“冥墨”要高,散发出的“场”也更“躁动”,充满了混乱、贪婪、以及一种冰冷的、仿佛能吸摄心神的“注视感”。
而在这些暗红能量“触须”的末端,接近地表或与地下水、植物根系接触的地方,能量性质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一部分变得更加“惰性”,沉积下来,形成了那些散发异常热量的、类似“血苔”的物质基础。另一部分,则似乎与周围的生命力(植物、微生物、甚至可能的小型动物)产生了扭曲的“共生”或“寄生”,散发出一种更诡异、更令人不适的、混合了“生”与“死”、“活跃”与“腐败”的矛盾气息。
就在凌清墨凝神观察时,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尖锐的、充满了痛苦、憎恨和疯狂渴求的“意念碎片”,如同地底深处的哀嚎,顺着一条相对粗壮的暗红能量“触须”,猛地冲入了她的感知!
这“意念”比雪山“冥墨”中的那些残渣更加“新鲜”,也更加“集中”,虽然同样混乱,但其中反复回荡的几个“意象”却异常清晰:
“血……新鲜的……活的血……”(贪婪的渴求)
“眼睛……给我眼睛……看见……光……”(对“视觉”和“感知”的扭曲渴望)
“钥匙……门……打开……放我……”(与雪山传说和地质队日记最后呼应的、对“释放”的疯狂执念)
“痛……好痛……锁链……烧……”(被束缚、被灼烧的、无尽的痛苦)
凌清墨闷哼一声,立刻切断了与那条能量“触须”的感知连接,同时催动“隐息护符”和自身的“元力”,将那缕侵入的、充满恶意的“意念碎片”迅速包裹、净化、归真。护符微微发烫,清凉的波动抚平了心神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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