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离比进入时更加艰难。
凌清墨体内“元力”几乎枯竭,心神也因高强度的对抗和共鸣而疲惫欲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着千斤重担在湿滑的泥泞中跋涉。之前轻盈无声的身法已无法维持,每一次落脚,都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但她依旧强迫自己保持警觉,尽量沿着来时的路径,依托岩壁阴影和扭曲植物的遮蔽,踉跄而快速地移动。
“鬼哭箐”并未因“地母”意志的暂时退却而恢复平静。相反,空气中弥漫的混乱低语变得更加尖细、怨毒,如同无数看不见的蚊蚋,在她耳边嗡嗡作响,试图钻入她因虚弱而稍显松懈的精神防线。两侧岩壁上的“血苔”虽然荧光黯淡,不再疯狂滋长,但色泽却仿佛变得更加暗沉、粘稠,像是一滩滩半干涸的污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腐败气息。那些古老的刻痕,在昏暗的光线下,也似乎变得更加“深邃”,隐隐有种随时会再次“睁开”窥视的感觉。
凌清墨紧守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将“隐息护符”残存的微弱效果催发到极致,同时不断运转“元力”基础法门,哪怕只能从近乎干涸的经脉中榨取出丝丝缕缕,也要维持着最基本的对外界恶意侵蚀的净化与隔绝。她不敢有丝毫停留,更不敢再去触碰任何可疑的东西,只是朝着记忆中来时的那条裂隙入口,埋头前行。
来时花了不到半小时的路程,返回时,却仿佛漫长得没有尽头。身体和精神的双重透支,让她的视野开始模糊,耳边除了那恼人的低语,也开始出现自己沉重的心跳和喘息声。几次脚下打滑,险些摔倒,她都靠着惊人的意志力硬生生稳住。
就在她感觉快要支撑不住,眼前阵阵发黑时,前方终于出现了那条狭窄、熟悉的裂隙出口,以及从“一线天”漏下的、相比箐内昏暗显得格外明亮的自然天光。
凌清墨精神一振,咬破了一点舌尖,借助刺痛强提精神,加快脚步,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那湿滑逼仄的裂隙中挤了出去。
外面依然是那片被茂密植被覆盖的山脊,但空气明显清新了许多,虽然依旧带着丛林特有的湿腐气息,却少了那股令人窒息的腥甜和硫磺味。天空是铅灰色的,似乎快要下雨,但这对凌清墨来说,已是难得的、属于正常世界的景象。
她没有立刻放松,而是强撑着又向上攀爬了一段距离,远离裂隙入口,找了一处被几块巨大风化岩半包围的、相对干燥隐蔽的凹陷处,这才背靠着冰冷的岩石,缓缓滑坐下来,剧烈地喘息。
冷汗早已浸透了她的作战服,紧贴在身上,带来一阵阵凉意。四肢百骸无处不传来酸软、空虚和隐隐的刺痛。胸口“镇守者”印记的位置,更是如同被烙铁烫过一般,传来持续的空洞灼痛感,那是契约力量被过度消耗的后遗症。
最危险的一关暂时过了。但这里依然不算绝对安全,只是脱离了“鬼哭箐”核心区域的直接影响范围。
凌清墨深吸几口带着草木清气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处理最紧迫的问题——恢复。
她先从战术背包的夹层里,取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用软木塞密封的金属小瓶。拔掉木塞,里面是几滴粘稠如琥珀、散发着淡淡草木清香的液体。这是临行前,林晚交给她的“回春露”精华,用数种珍贵药材提炼而成,能在短时间内补充元气、稳定伤势、加速体力恢复,但数量极其稀少,用一滴少一滴。
凌清墨小心翼翼地将两滴“回春露”滴入口中。液体入喉,立刻化为一股温润却澎湃的热流,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枯竭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这股生机勃勃的能量。酸软和刺痛感稍有缓解,一股暖意从丹田升起,让她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但这只是治标。真正的恢复,需要运转功法,重新凝聚、补充消耗殆尽的“元力”。
凌清墨盘膝坐好,五心向天,闭上双眼,开始缓缓运转墨砚一脉的“蕴灵归真诀”。这是“元力”修炼的基础法门,中正平和,讲究的是从天地间汲取游离能量,在体内循环淬炼,化归己用。
然而,这一次的修炼,与往常截然不同。
或许是刚刚与“地母”意志正面碰撞,又或许是那临时领悟的、近乎“天人交感”的“地脉同尘印”带来的影响,凌清墨发现,自己此刻对周围天地能量的感知,变得异常清晰和……敏感。
她不仅能感知到空气中游离的、稀薄的、偏向“清灵”属性的能量,更能隐约“触摸”到脚下大地深处,那浩荡、厚重、却因“鬼哭箐”的异变而显得有些“淤塞”和“躁动”的、属于“地”与“山”的能量脉络。甚至,还能模糊地感应到,远处“鬼哭箐”方向,那如同巨大脓疮般、不断散发着混乱、阴冷、贪婪气息的暗红能量场。
当“蕴灵归真诀”开始运转,尝试从外界汲取能量时,涌入体内的,不再仅仅是温和的“清灵”之气。一丝丝、一缕缕极其微弱、但质地沉凝、带着大地厚实感和山岩坚固感的淡黄色能量,竟然也随着她的呼吸吐纳和功法牵引,透过足底涌泉穴,悄然渗入经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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