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走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现在的声音。
是我记忆里的。
七岁那年,我第一次走出培养室,穿着红睡裙,牵着林晚的手。她带我经过长廊,墙上挂着很多照片。每走一步,就有相框里的孩子眨一下眼。
她们都在看我。
我知道她们想说什么。
“你不是她。”
“你不该在这儿。”
我把相机攥紧了。
左眼还在流血,滴在相机顶盖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就在这时,一道微光从我脑后浮起,像水波一样轻轻荡开。我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它的存在——那个一直藏在神经网深处的小女孩,正缓缓睁开眼睛。
“让她无法确认任何载体。”
声音很轻,像是从耳道里直接响起的低语。
我没动。
“让她无法确认任何载体。”
又一遍。清晰了些。
第三遍时,我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被人从深水里拽出来。
我的手指抽搐了一下,相机滑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我抬起手摸向左眼,血糊住了视线,温热的液体顺着颧骨往下淌。可我顾不上疼。脑子里突然亮起一个念头,像闪电劈进冻土——母体之所以能存在,是因为有人看见她。而那些“人”,不只是活的,还有镜子里的倒影、照片上的影像、玻璃反光中的轮廓。只要有一个地方映出她的样子,她就能借着那一点“被看见”的感觉,重新锚定自己。
可如果……所有能照见她的东西都消失了呢?
我撑着地面,用没受伤的右眼扫视四周。墙上有碎裂的镜子残片,最大的一块嵌在金属架上,边缘还连着几根断裂的电线;停尸台旁的不锈钢推车表面光滑如镜;陈砚躺的担架边沿是抛光金属条;最要命的是相机镜头——黑漆漆的口子朝上,像个不肯闭眼的窟窿。
它们都是她的眼睛。
也是她的腿,她的手,她在这间屋子里行走的路径。
我咬住下唇,用力到尝到血腥味。然后我伸手去够相机。它躺在血泊边缘,外壳沾着湿痕。我把它抓回来,抱在怀里,像抱着最后一块没沉的木头。
“怎么……做?”我问。
小女孩的身影在我视野边缘浮现,半透明,穿着那条熟悉的红睡裙。她站在我和陈砚之间,脚不沾地,脸上没有表情,只有嘴唇在动:“切断所有反射。让她看不见自己。”
我点头,喉咙发干。
第一块目标是墙上的古董镜。它原本完整,但在刚才的记忆爆发中震裂了,蛛网般的裂痕横贯中央。可即便如此,它仍在微微泛红,像是有血在玻璃背后流动。我爬过去,膝盖压过地上的碎屑,举起相机对准它。手指扣在快门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底片已经烧到最后几张。我不知道这台老机器能不能承受连续高能释放。更不知道一旦失败,会不会连最后反击的机会都耗尽。
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我闭上右眼,只靠一只眼睛瞄准。焦距调到无限远,这是胶片机拍摄星空时的设置。据说那样能把所有光线拉进感光层,不管来自哪里。
我按下快门。
“咔哒。”
机身猛地一震,像是内部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紧接着,一道刺目的白光从镜头射出,笔直撞向墙面。镜面瞬间爆裂,碎片飞溅,每一片都在空中化作灰烬。那一刹那,我听见一声尖锐的哀鸣,不是从耳朵传来的,而是直接钻进颅骨——“你在哪?我看不见你……”
声音扭曲变形,带着哭腔,又迅速转为暴怒。
我来不及喘息,立刻转向下一目标:不锈钢推车。它离得近,反光面大。我翻滚过去,把相机抵在胸前,再次按下快门。强光扫过车面,金属表层开始冒烟,接着崩解,像被高温熔蚀的蜡。空气中响起玻璃碎裂般的清响,一道看不见的神经状光丝从中断裂,飘散成尘。
第三个是担架边的金属条。我爬回陈砚身边,手抖得几乎拿不稳相机。他的脸已经完全透明,只剩嘴部轮廓还能看出人类的形状。他的眼球微微转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我对着金属条拍下第三道光。
光束掠过时,整条金属带像纸一样卷曲、碳化,最终掉落成粉末。与此同时,房间里的灯管忽然全部熄灭,只剩下相机镜头偶尔闪过的余晖。
最后一个——我自己。
我低头看着相机镜头。它黑着,像个黑洞。可我知道,只要我还拿着它,只要它还能反射,母体就有可能通过它找回自己的影子。
我必须毁掉它。
但我不能现在就毁。
因为还有一个任务没完成。
我转头看向陈砚。他那只还能动的手,正缓慢地抬起来,指尖朝着我,像是在求援,又像是在指引。
我明白了。
我把相机放在他胸口,打开后盖。里面还剩最后一卷底片,边缘已经发黄卷曲。我小心地将它取出,塞进自己衣袋。然后我拔下相机电池,拆开底部螺丝,从夹层里抠出一小包银粉——这是上次清理档案室时,陈砚给我的,说是为了防止纸质资料霉变氧化,他们修复师都会随身携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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