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鳐合上文件,声音干练:“我立刻安排行程。”
蜚终于忍不住了,“啪”地拍了一下桌面:“我也想去!”
“你留守。”麒麟看着她,嘴角那丝弧度依旧,但眼中却没有商量的余地,“雪城需要人守着。”
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悻悻地靠回椅背,抱着手臂,翘起二郎腿,一脸的不高兴。
冉遗瞟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丝幸灾乐祸的弧度,但那弧度很快又消失了,因为他也想去,只是他没说。
夫诸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停止了划动。他抬起头,那双桃花眼直直地看着麒麟,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麒麟大人,路上小心。”
麒麟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些:“放心。”
酸与忽然抬起头。那双被厚厚镜片遮挡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麒麟,不是看他的脸,而是看他身后那片虚无的空间。
他的嘴唇翕动,像是在默念着什么,然后她开口,声音飘忽如同从远方传来:“京都......看不透......说不清......”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他。
酸与没有解释,只是重新垂下了眼,双手拢在袖中,那枚系在辫梢的古旧铜钱在灯光下微微闪烁了一下。
麒麟看着他,自从华南之行后酸与如同变了一个人一样。
从天桥摆摊算命的,变成了一个故作玄虚的谜语人,麒麟不知道这算好还是坏。
看不清......?京都那边等着他的会是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必须去。
因为他需要答案,需要应龙手中的那些答案,也需要让应龙知道,雪城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
麒麟站起身。所有人也跟着站了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在安静的会议室中格外清晰。
“散会,另外,把狸力也带上,让他跟着我们一起过去。”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
肥遗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却带着一丝罕见的急切。
文鳐跟在他身后,手中的文件抱得更紧了一些。
蜚踢了一脚椅子腿,悻悻地跟在文鳐身后。
冉遗把别在耳后的烟重新叼回嘴里,双手插在裤兜里,松松垮垮地走了出去。
夫诸走在最后,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坐在座位上的巴蛇,那双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然后他转身,推门而出。
坐在最末端的钦原,在对着麒麟打过招呼后,也默默离场。
会议室中只剩下麒麟和巴蛇。
巴蛇依旧坐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腹前,低着头,那发福圆润的身体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麒麟看着他,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一闪而过的光芒极其微弱,快得几乎无法捕捉,然后就消失了。
他转身,走向会议室门口。
巴蛇缓缓站起身,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灯光通明,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光洁的地板砖上,一道修长挺拔,一道矮胖圆润,如同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却走在同一条路上。
电梯门打开,麒麟走了进去,巴蛇紧随其后。
电梯门缓缓闭合,将两人的身影隔绝在狭小的轿厢中,只有楼层数字在跳动,一下,一下,往下,往下,往地下停车场的方向。
巴蛇站在麒麟身后半步的位置,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太远显得疏离,也不会太近显得冒犯。
他看着麒麟的背影,那双细长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得逞的满足,有压抑的兴奋,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言说的愧疚。
但那些情绪只在他的眼底停留了一瞬,就被他压了下去。他垂下眼,继续扮演那条忠心的、温顺的、肥胖的老狗。
电梯停在负一层。
门打开,冷风从停车场深处涌来,带着潮湿的、混凝土的气味。麒麟迈步走了出去,巴蛇跟在身后。
远处的车灯亮了一下,照亮了两人的脸——一张温润如玉,一张圆润温和,都是那样从容,那样平静,那样让人信服。
狸力早已在这里等候,为二人把车门打开,麒麟坐进后座,巴蛇坐上副驾。
引擎发动,车辆缓缓驶出停车场,驶入夜色之中。
身后的雪城大厦灯火通明,如同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墓碑,矗立在冰雪覆盖的夜色中。
京都,应龙,凤凰。麒麟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脑海中闪过这些名号。
他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巴蛇坐在副驾,目光透过车窗望着前方那片被车灯照亮的、不断延伸的路面。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弧度很轻,轻得几乎看不见,但那里面有得逞的满足,有压抑的兴奋,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言说的期待。
麒麟,去吧。
去见应龙,去见凤凰。去从他们口中套出那些我们需要的消息。
去让他们看到,雪城的麒麟依旧是那个温润如玉、从容不迫的麒麟。去让他们相信,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车辆驶上了出城的高速公路,两旁的灯光飞速倒退,如同两道流光。
夜色浓稠如墨,前方是无尽的黑暗,也是无尽的可能。而京都,就在那片黑暗的尽头,等待着他们。
......
华南,暮色森林,地下洞穴。
月光的惨白光芒将洞穴照得如同幽冥,钟乳石从穹顶垂下,在光影中投出狰狞的剪影。
老者与鲲并肩而立,目光紧紧锁着洞穴中央那道枯槁的身影。
旱魃静静站在那里,灰白色的皮肤布满细密裂纹,破旧的衣裙无风自动,那双赤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如同两团地下燃烧了千年的炭火。
她没有动,但整个洞穴的温度正在以肉眼可感的速度攀升。不是燥热,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仿佛连空气都在被点燃的灼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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