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霜出去之后,很久没回来。
周淮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去的天。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还剩一抹暗红,像火烧过之后的痕迹。云海灰蒙蒙的,翻得很慢,一浪一浪地涌。
澹台明月靠在他肩上,也没说话。
两人就那么站着,看着那片天。
——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尉迟霜回来了。
她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条鱼。鱼不大,银白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光。她把鱼放在桌上,然后走到床边,坐下。
周淮和澹台明月走过去,也在床边坐下。
三个人看着桌上那两条鱼。
尉迟霜说:“烤了吃。”
澹台明月笑了。
“你出去这么久,就是为了抓鱼?”
尉迟霜点点头。
“嗯。”
她顿了顿,又说:“公羊爷爷说,多吃点,有力气。”
周淮听着,心里微微一动。
有力气。
去大罗境有力气。
——
尉迟霜生了火,把鱼串起来烤。
火光跳动着,把三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鱼在火上烤着,滋滋作响,香味慢慢飘出来。
周淮看着那火,看着那鱼,看着对面那张被火光映着的脸。
尉迟霜低着头,专心烤鱼。火光里,她的脸不像平时那么冷,反而有点柔。眉头舒展着,眼睛盯着鱼,偶尔翻一下,翻得很认真。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样子。
那时候她在城外晒太阳,变回本体,一只巨大的霜牙狼趴在草地上。他以为是普通的狼,走过去给它挠痒。她舒服得打呼噜,后来发现是他,气得变回人形,瞪着眼说“你敢把本小姐当狗”。
他说“你本来就是狼啊”。
她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见她笑。
——
鱼烤好了。
尉迟霜递给他一条,又递给澹台明月一条。自己留了一条最小的。
三个人围在火边,吃鱼。
鱼很嫩,很鲜,带着一点焦香。周淮吃着吃着,忽然想起断脊山上的那些日子。许伯也烤过鱼,在溪边生的火,用树枝串着,烤得黑乎乎的。但吃起来很香,比什么都香。
他想起许伯说过的那些话。
“好好活着。”
他咬了一口鱼。
活着。还活着。
——
吃完鱼,尉迟霜把火灭了。
屋里暗下来,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
三个人还坐在床边,谁也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尉迟霜忽然开口了。
“周淮。”
周淮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月光下,那双眼睛亮亮的。
“我不回玄黎洲了。”
周淮愣了一下。
澹台明月也看着她。
尉迟霜说:“就留在这儿。”
周淮问:“为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担心你。”
很轻,很短,就三个字。
但周淮听出来了,那三个字里面,有很多东西。
她继续说:“你炼了欺天鼎,慕容玄盯着你,你还要去大罗境。我怕……我怕你出事。”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绞着衣角。
“所以我就留在这儿。陪你。”
——
周淮看着她,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泛着光的脸,看着那双低垂的眼睛,看着那轻轻绞着衣角的手。
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很酸。很暖。很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没说出来。
澹台明月在旁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留下来吧。”
尉迟霜抬起头,看着她。
澹台明月也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一起等他。”
尉迟霜看着那双眼睛,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
“好。”
——
周淮看着那两个人,看着那两张在月光下泛着光的脸,看着那两双亮晶晶的眼睛。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伸出手,一左一右,握住她们的手。
两只手,一凉一凉,都软,都握得很紧。
三个人,六只手,握在一起。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六只手上。
那光冷冷的,但握着的手,是暖的。
——
那一夜,三个人就那样坐着,靠着,握着。
谁也没睡。
月亮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挪。
天快亮的时候,尉迟霜忽然说了一句话。
“周淮。”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你什么时候去大罗境?”
周淮想了想。
“快了。”
她点点头。
“那我等你。”
三个字,和澹台明月说的一模一样。
周淮听着那三个字,看着那两张脸,心里忽然很满。
很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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