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实在是太大了。
大到超越了视网膜所能容纳的极限，大到让所有的度量单位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它没有皮肤，亦没有血肉的质感，表面呈现出一种令人绝望的惨白，宛如亿万具枯骨碾碎后堆砌而成的荒原。在那惨白的表面之上，流淌着无数如同血管般暴突的黑色纹路。
它仅仅是做了一个极其缓慢的、扣住空洞边缘的动作，周围数万光年内的空间结构便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破碎声。
咔嚓——咔嚓——
那声音凄厉而尖锐，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那是宇宙壁垒在哀鸣，是物理规则在面对更高维度的入侵时发出的濒死惨叫。
紧接着，那个足以遮蔽星河的空洞被那双手硬生生撕扯得更大，一颗长满了无数只眼睛的巨大头颅，伴随着黏稠的黑色迷雾，彻底挤了出来。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孔啊——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唯有无穷无尽的眼睛。那些眼睛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每一只都像是一颗死寂的、早已失去生机的灰白色星球。
当这亿万只眼睛同时停止转动，带着一种冰冷、漠然且充满了恶意的神情，齐刷刷地看向同一个方向时，一种实质化的、名为“不可名状”的精神污染，瞬间化作了无形的风暴，席卷了整个战场。
“呕——！！！”
哪怕是隔着数千公里的真空，哪怕是拥有着强悍肉身的巨兽，此刻也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呕吐声。
仅仅是被那目光扫中，处于【万兽联盟】方阵最前排的数千头行星级巨兽，竟然在瞬间发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畸变！它们引以为傲的坚硬鳞甲开始软化、流脓，体内的基因锁在一瞬间崩坏。
伴随着一阵阵令人牙酸的爆裂声，这些曾称霸星空的巨兽，像是一颗颗熟透的西瓜，炸成了漫天的血肉烟花，将那片冰冷的宇宙染成了刺目的猩红。
“精神防御！！快！！最大功率开启！！”
索尔那原本冷静的声音此刻已经变了调，带着无尽的惊恐。他的精神体在疯狂颤抖，仿佛置身于绝对零度的冰窖之中。
他引以为傲的【虚灵网络】，这个连接着亿万族人意识的超级精神矩阵，在那一眼的注视下，竟然出现了大面积的坏死。原本璀璨的精神节点瞬间灰暗，变成了死灰色的空洞。
“啊啊啊啊——”
脑海中回荡着无数族人临死前凄厉的惨叫。那是意识被生生抹除、灵魂被污染同化的痛苦。数以万计的虚灵族人在这一瞬间意识崩溃，他们的思维被那不可名状的注视强行塞入了无法理解的疯狂逻辑，最终化为虚无。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扎格斯瘫坐在旗舰的指挥椅上，这位统御着千万战舰的铁血统帅，此刻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即使是最高等级的能量护盾，也无法阻挡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占据了整个视野的苍白怪物，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在这一刻，所有的科技、所有的异能、所有的战术都成了笑话。在这绝对的、来自维度的恐怖面前，他们渺小得如同尘埃。
他那经过无数次改造、早已摒弃了恐惧情感的电子脑，此刻竟然疯狂弹出逻辑错误和即死警告。
“它是【熵】的实体化身……上古星火文明称之为——【苍白之主】。”
零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虽然依旧冷静，但语速却比平时快了整整一倍。
“警告！对方的能量反应已经超越了本宇宙的物理常数上限！它自身就是一个行走的‘物理法则黑洞’！凡是靠近它的物质，都会被强制‘无序化’！”
仿佛是为了印证零的话。
那【苍白之主】缓缓张开了嘴。
没有咆哮，没有怒吼。
它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呼——
一股灰白色的气流如同一场席卷星河的沙尘暴，从它口中喷涌而出。
这股气流看似缓慢，实则超越了光速。
它所过之处，无论是还在燃烧的战舰残骸，还是那些还没来得及撤退的【方舟】联军，甚至包括空间本身，都在接触的一瞬间……
风化了。
钢铁变成了铁锈，然后变成了尘埃。
能量护盾没有破碎，而是直接老化到了失去效用的程度。
仅仅是一口气。
林枫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星海长城，便被抹去了整整三分之一！
绝望。
真正的绝望在这一刻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面对这种连法则都能腐蚀的怪物，数量……真的还有意义吗？
“退后。”
林枫的声音突兀地在死寂的通讯频道中响起。
没有惊慌，没有恐惧，依旧是那般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冷酷。
“这不是你们能插手的战斗。”
“带着剩下的人，退到星环的最外围。”
“可是……吾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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