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吞噬了手电光束之外的一切。
密道入口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天然隧道，宽约两米，高不足三米，岩壁凹凸不平，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和某种暗绿色的菌斑。
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混合着腐烂植被和地下河特有的腥味，还有一种更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气味——血腥味，新鲜的血腥味。
阿雅走在队伍最前方，离其他人约五步距离。她的脚步轻盈得几乎听不见，像一只夜行的山猫，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干爽的岩石凸起上，避开那些湿滑的苔藓和积水洼。
她左手握着从师父了尘那里继承的短刀，右手垂在身侧，指间夹着三枚细如牛毛的吹箭——箭头上涂着湘西特制的麻药，取自深山一种名叫“鬼面藤”的植物汁液，能让成年人在三秒内四肢麻痹，十分钟内昏迷。
身后，陈默等人保持着警戒队形。小七在阿雅侧后方三米处，负责警戒左右两侧。陈默在队伍中间，照顾着受伤的小五和王胖子。冷青柠和小九殿后，两人都紧握着武器，随时准备应对来自后方的袭击。
密道蜿蜒曲折，时而向下，时而水平，偶尔还有岔路。阿雅在每个岔路口都会停下来，仔细观察地面痕迹——脚印的深浅、方向、新鲜程度。
她选择了那些脚印最密集、最新的路线，因为这些痕迹很可能来自陈霸先的队伍。
大约走了十分钟后，前方传来了隐约的说话声。
声音很轻，被岩壁吸收了大半，但在这死寂的地下环境中依然清晰可辨。是两个男人在低声交谈，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安。
“……老大让我们守在这里，说有老鼠会跟上来。这都等了快半小时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少废话，让你守就守。老大什么时候错过？”
“可这地方……你不觉得邪门吗？你看这岩壁上的花纹，像不像是……”
“闭嘴！别自己吓自己！”
声音来自前方约二十米处，一个向右的拐角后。
阿雅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停止前进。她侧耳倾听片刻，然后向小七做了几个手势——搬山道人专用的手语，意思是“两人，右拐角后，有武器”。
小七点头回应，表示明白。
阿雅没有回头，只是轻轻举起右手，三根手指竖起，然后一根根弯曲——三、二、一。
当最后一根手指弯下的瞬间，她动了。
不是冲过去，而是像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贴着岩壁向前移动。她的动作缓慢而精准，每一步都计算好了落脚点和重心转移，没有发出哪怕最轻微的声响。
十米、八米、五米……
她能闻到前面传来的烟味——劣质香烟的呛人气味。还能听到其中一人烦躁的跺脚声。
距离拐角还有三米时，阿雅从腰间取下一个小巧的竹筒，约手指粗细，十厘米长。她将竹筒含在口中，对准拐角方向，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力一吹。
“咻——”
三枚吹箭以几乎看不见的速度射向拐角后。没有破空声，只有极其细微的、像是蛇吐信般的嘶鸣。
下一秒，拐角后传来两声短促的闷哼，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阿雅没有立刻冲过去。她等了五秒，确认没有其他动静后，才贴着岩壁缓缓探头。
拐角后的通道稍微宽敞一些，形成了一个约五平米的天然凹室。
两个穿着卸岭力士工装的男人倒在地上，一个靠着岩壁坐着，头歪向一侧；另一个趴在地上，手还保持着抓武器的姿势。
他们的颈部都插着一枚细小的吹箭，箭尾的黑色羽毛在昏暗中几乎看不见。
阿雅走过去，检查了他们的状况——都还活着，但已经失去意识，呼吸平稳但微弱。麻药起作用了，至少能让他们昏迷两个小时。
她拔回吹箭，小心地擦净箭头的血迹，重新放回腰间的皮囊。这是湘西守山人世代相传的技艺，每一枚吹箭都珍贵无比。
陈默等人跟了上来。看到地上的两个人，王胖子咧嘴笑了：“阿雅妹子，好身手啊。”
阿雅没有笑。她的眼神冷得像寒冬的冰，扫过地上两人的脸，确认不是陈霸先，也没有参与了尘之战的那几个头目。
她记得他们的长相——那个拿开山斧的光头，那个脸上有刀疤的瘦子，还有那个总跟在陈霸先身边的独眼龙。
“继续走。”阿雅只说了三个字，声音平静得可怕。
队伍继续前进。但这次阿雅没有走在最前面，而是让小七探路，她自己则退到队伍中间，紧挨着陈默。
陈默注意到她的变化：“怎么了？”
“有陷阱。”阿雅低声说，“陈霸先知道我们会追来，不会只留两个普通手下守着。前面肯定还有埋伏。”
话音未落，前方突然传来了奇怪的声响。
不是人声，也不是脚步声，而是一种“咔哒、咔哒”的机械声，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艰难转动。
声音来自通道深处，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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