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莉西娅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只是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嗯,我一直都相信你。”
“该回去睡觉了。”安苏注视着她在月光下略显苍白的脸颊,“你需要保持充足的休息。”
这些天赶路的日子,塞莉西娅几乎一刻都没有停下来。
白天,行军途中她在马车上翻找资料,夜晚的时候不停做研究,试图解析这片猩红之疫,也一直在改良抑制药剂的配方。
但这种焦虑的状态,其实很容易被猩红之疫趁虚而入,侵蚀理智。
不论是出于理性还是感性,他都不能让塞莉西娅再熬下去了。
别人被猩红之疫影响,总还能压制得住,但如果塞莉西娅被影响,那整个营地里可没有一个人能打得过她...
一旦魔女小姐在精神污染下彻底失控,就等于全体自杀。
“我...”塞莉西娅被他一路推到营帐门口,终于放弃般地叹了口气。
“好吧。”
她掀起帘子,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也别巡视太晚了,早点休息。”
安苏笑着点了点头。
“放心。”
之后,他又在营地里转了一圈,脚步不自觉地将自己带到了马厩旁。
寒冷的夜色中,萝卜正在那里不安地刨着地面,鼻子里喷出一股股白汽。
这匹向来温顺的马,在这片猩红天幕下也待不住了,耳朵不停地转动,并且焦躁地甩着尾巴。
安苏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它那硕大的脑袋,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它最爱吃的胡萝卜。
或许是有主人陪在身边,它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萝卜垂下头,温顺地用鼻梁轻轻蹭着安苏的手掌,然后专心致志啃起了胡萝卜。
“你为什么这么神奇呢...萝卜?”安苏不自觉的喃喃自语。
萝卜当然不会回答,它只是继续低头啃着,偶尔抬起那双温顺的深棕色眼睛看他一眼。
等啃完之后,便安静的等待起安苏的下一次投喂。
“等旅程结束,就给你接回贝纳鲁城养老。”安苏拍了拍它的脑袋,笑着又递过去一根胡萝卜,“到时候给你建一个大大的马场,里面的高原牧草,各种蔬菜水果你随便吃。”
萝卜这下听懂了,兴奋地打了几个响鼻,前蹄不住地轻踏地面。
安苏又在它身边陪了一会,替它添了一把干草,才转身朝自己的营帐走去。
正准备回去睡觉的时候,他的脚步又停了下来。
篝火旁,阿尔缇娜还坐在那里。
从下午到现在,她的姿势几乎没有变过。
火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双翠绿色的眼眸,盯着自己手心里的护身符,身边薇拉给她放着的干粮和水,一口都没动过。
安苏想了想,走过去,在她身旁缓缓坐了下来。
阿尔缇娜没有抬头,但她放在护身符上的拇指微微停顿了一下,显然注意到了安苏的接近。
安苏的目光落在那枚护身符上,月牙形状,如同吊坠般精致小巧,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淡淡的温润微光。
阿尔缇娜摩挲着上面繁复的纹路,一遍又一遍,像是要从中汲取某种看不见的力量。
但那其实只是她无意识的行为。
“你的这个护身符...”安苏好奇的开口,同时也是希望能有个闲聊的理由。
“是跟自然之神有关的东西吗?类似于芙蕾雅的那枚圣徽章?我看你遇到事情的时候,总喜欢拿出来摆弄一下。”
阿尔缇娜依旧沉默。
就在安苏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
她将护身符缓缓收回了领口里。
“哦?”安苏顺着她的话问下去,“那这个护身符是来自......”
“这是我的保护神。”阿尔缇娜回答道。
“能给我看看吗?”
阿尔缇娜只是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跳动的篝火上,再次陷入了沉默。
安苏没有追问,也没有着急。
他起身离开片刻。
回来的时候,安苏在篝火上架起了一副简易的烤架。
马车里带的肉干虽然耐储存,但干硬得能硌掉牙,不适合这时候吃,他从【仓库】里翻出了一大块鲜肉,是在从诺威格尔出发时补充的。
安苏用匕首切了几片厚薄适中的肉排,架在火上慢慢翻烤。
阿尔缇娜的眼神悄悄的瞥向安苏,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安苏回望过去的时候,阿尔缇娜收回了目光。
“你没吃东西,正好,我现在也有点饿了,想吃夜宵。”
“哦...”
阿尔缇娜低声道,“谢谢,但是我不饿,我也不想吃。”
安苏瞥向她,“不饿那你就看着。”
“......”
很快,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肉排在火焰的舔舐下逐渐染上金黄,表面鼓起细小的油泡,香气也随着夜风飘散开来。
薇拉的营帐帘子立刻被掀开了。
小姑娘显然也没睡着,一直在注意着哥哥的动向,眼见他居然偷偷开小灶吃好吃的,立刻便裹着毯子跑了过来。
“哥...!”
安苏笑着望向她,招了招手,“一起来吃烤肉!”
“好嘞~”
安苏将一串刷好调料,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拿起来,没有递给阿尔缇娜,而是先递给薇拉。
薇拉开心得眼睛眯成了月牙,双手接过来,“谢谢老哥~”
她轻轻咬下一口,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外皮微微焦脆,内里鲜嫩多汁,而且安苏配的酱汁鲜中带辣,当油脂在舌尖化开的瞬间,薇拉顿时美得睁大了眼睛。
“好吃!真的好好吃!”
她含糊不清地喊道,连忙又咬了一大口,腮帮子很快变得鼓鼓的。
“那当然,我做的肯定好吃啊!”安苏对自己的烤肉技术还是有几分自信的,“慢点吃慢点吃,别着急,都是你的!”
那双翠绿色的眼眸动了动。
阿尔缇娜的目光从跳动的火焰上缓缓移开,先是落在那滋滋作响的烤架上,然后落在正大快朵颐的薇拉身上。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了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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