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你跟爸说实话,”他吐出一口烟雾,目光锐利,“你和柚溪,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我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能有什么问题?不都挺好的吗?”
“挺好?”父亲哼了一声,“我眼睛还没瞎。你们俩之间那气氛,客气得跟陌生人似的。以前虽然也……嗯,有点别扭,但至少还有点活气。现在呢?死气沉沉。她看你的眼神,你对她说话的语气……不对劲。”
我沉默着。父亲常年在外,但对人情世故的洞察力却异常敏锐。他或许不了解那些病态的细节,却能轻易看穿我们关系本质上的冰冷。
“是不是她又……做了什么过分的事?”父亲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和……愧疚?“她那个性子,有时候是有点钻牛角尖,想得多。要是她让你不舒服了,你跟我说,我来说她。”
“没有。”我立刻否认,声音有些生硬,“她……最近挺好的。我们只是……找到了更适合的相处方式。”
“更适合的相处方式?”父亲重复着,眼神里充满了不以为然,“就是像现在这样,相敬如‘冰’?小安,我知道你心里对你妈的事一直放不下,对我也……有怨气。我娶柚溪,有我的考虑,也确实希望有个人能照顾你,陪着你。但我没想过让你们处成这样。”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如果实在处不来,你别勉强自己。我可以安排她住到别处去,或者……”
“不用!”我打断他,语气比我想象的还要急切。
看到父亲惊讶的眼神,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缓了缓语气,“真的不用。我们……会处理好的。您别操心。”
父亲盯着我看了很久,眼神复杂,最终点了点头:“好吧,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处理。不过小安,记住,你是我儿子,任何时候,你的感受都是第一位的。别委屈自己。”
从书房出来,我心里乱糟糟的。
父亲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和柚溪所谓“正常化”关系的苍白与虚假。
也让我更清晰地意识到,我对“让她搬走”这个选项的抗拒,远比我自己承认的更深。
回到客厅,柚溪正在收拾餐桌。
她背对着我,动作有些缓慢,肩膀微微塌着,透出一种疲惫。听到我的脚步声,她也没有回头。
“你父亲……跟你说什么了?”她轻声问,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有些飘忽。
“没什么,就是问问工作。”我走到她身边,拿起一块抹布,帮她擦桌子。
她动作顿了一下,侧过脸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惊讶,随即又垂下眼帘。“哦。”
我们沉默地一起收拾完。洗好碗,擦干手,她解下围裙,低声说:“我有点累,先回房了。”
“嗯。”我应道。
看着她走向房间的背影,单薄,安静,和刚才在父亲面前那个温婉得体的“沈太太”判若两人。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就在她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我脱口而出:“柚溪。”
她停下,没有回头。
“那个……”我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明天……天气好像不错。要不要……出去走走?就……随便走走。”
说完,我自己都愣住了。这算什么?邀请?妥协?还是对父亲那番话的某种回应?
柚溪的背影僵了几秒。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转过身,看着我。客厅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惊讶,迟疑,或许还有一丝微弱的、不敢确信的期待。
“去哪里?”她问,声音很轻。
“不知道。”我老实回答,“就……附近。海河边?或者五大道?随便。”
她沉默着,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仿佛在判断我这句话的真伪和背后的含义。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好。”她说,然后迅速转身,开门,进屋,关上了门。动作快得像是怕我反悔。
我独自站在客厅里,听着她房门落锁的轻微声响,心里那团乱麻似乎被这个简单的“好”字,稍微理出了一点头绪,却又陷入了更深的迷茫。
第二天,天气果然如预报所说,是个难得的冬日晴天。
阳光虽然没什么温度,但足够明亮,照在尚未完全融化的残雪上,反射着细碎的光。
我和柚溪一前一后走出家门,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两个恰好同路的陌生人。
我们没有商量目的地,只是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往前走。
空气清冷,呼吸间带出白雾。
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地驶过。
沉默像一层透明的膜,包裹着我们。
我想找点话题,却发现我们之间可聊的“安全话题”贫瘠得可怜。工作?她的美术馆导览,我的公司业务,毫无交集。天气?已经说过了。新闻?太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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