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热情涌上来的门童，入口处是两道低调的感应玻璃门，自动滑开。踏入大堂，首先迎接他们的不是人，而是两台闪烁着柔和蓝光、圆头圆脑的智能引导机器人，滑行到他们面前约一米处停下，电子屏上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表情。
“欢迎光临默远·云鼎国际酒店。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机械但悦耳的合成音同时从两台机器人处发出。
叶凝萱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除了远处的前台后面站着两个妆容精致、制服笔挺却表情略显疏离的女员工，整个开阔的大堂竟看不到其他服务人员。她稍微有些无措，试探着对机器人说：“我们……想看看房间，可能住一晚。”
“好的，请跟我来。”一台机器人原地转身，平滑地向前滑去，另一台则跟在他们侧后方，似乎在防止他们走丢。
机器人将他们引到大堂一侧的休息区，这里有几组设计感极强的沙发，以及嵌在墙上的数块触摸屏。“请您在此稍候，使用屏幕自助查询房型、价格，并进行预订。预订成功后，我将引导您至客房电梯。如需人工协助，可按屏幕上的呼叫按钮。”
机器人说完，便静静停在一旁，电子眼闪烁着等待的蓝光。
叶凝萱看了看那冰冷的屏幕，又看了看怀里开始有些不安分扭动的儿子，犹豫了一下。
她其实更习惯和人交流，尤其是带着孩子，总有些零碎的问题。但眼前这高度自动化、充满距离感的流程，让她有点不好意思去按那个“呼叫”按钮，仿佛那会显得自己很“土”，很“跟不上时代”。
郑默将她的细微局促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放松，然后自己走向触摸屏。
屏幕界面设计得很美观，操作也算流畅，但选项繁多，从房型、景观、到智能控制系统偏好、甚至枕头材质选择，一应俱全，对于不常使用这类设备或者追求效率的人来说，略显复杂。
郑默快速浏览着，叶凝萱抱着孩子凑过来看，小声问：“这个‘星空穹顶模式’是什么？还有这个‘禅意助眠音波’……选哪个好？”
就在这时，可能是郑启明被旁边全息水幕变幻的光影吸引，忽然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想要去抓，身子一扭，叶凝萱没抱稳，孩子的小脚不小心蹭到了旁边沙发上一个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皮质抱枕，留下一点浅浅的痕迹。
“哎呀！”叶凝萱轻呼一声，连忙道歉似的看向抱枕，又下意识看向四周。
不远处，原本站在前台后面的一位女员工，目光恰好扫过这边，看到了这一幕。
她微微蹙了下精心描绘的眉毛，嘴角撇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那弧度里，混合着职业性的冷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她没有立刻过来，而是侧头和旁边的同事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人朝这边看了一眼，随即转回头，继续保持着那种“高级场所”服务人员标准的、略带俯视感的平静。
叶凝萱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有些窘迫。郑默的眼神则冷了一分。
他不再看屏幕，直接走到那两台机器人面前，平静地说：“叫你们负责人来，或者，前台真人过来一个。”
机器人的电子屏上露出一个代表困惑的符号：“先生，自助流程可以完成绝大多数服务需求。如果您遇到操作困难，请按呼叫按钮。”
“我说，让真人过来。”郑默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味道。
或许是这边动静稍大，又或许是那位前台女员工觉得有必要来“处理”一下了。她终于挪动脚步，姿态优雅却带着一股刻意营造的“高级感”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但那笑意并未深入眼底。
“先生，女士，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她的声音甜美，语气却带着一种程序化的疏离，目光快速扫过郑默和叶凝萱的穿着（虽然质地好，但无显眼logo），在叶凝萱风衣上可能因抱孩子而起的细微皱褶处，以及那个被蹭到的抱枕上，微微停留了一瞬。
“我们需要入住，但孩子不太适应全自助的流程。另外，这个抱枕，”郑默指了指沙发，“我儿子不小心碰到了，如果造成损坏，我们照价赔偿。”
女员工的笑容不变，声音却更淡了一些：“入住流程我们鼓励客人自助完成，这是为了提升效率，也避免不必要的等待。关于抱枕，”她走过去，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极其仔细地抹了抹那点痕迹，痕迹很浅，几乎看不出来，“酒店物品都选用顶级材质，一般不易留痕。不过，以后还请小心些，毕竟这些装饰品也是为了给所有客人营造完美的环境。”
她的话听起来彬彬有礼，但那种隐含的责备和“你们可能不够小心、也不够习惯这种环境”的意味，却清晰地传递了出来。尤其最后那句“给所有客人”，仿佛在提醒郑默他们，在这里，需要格外注意，才能不破坏“其他”高端客人的体验。
叶凝萱的脸更红了，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
郑默却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显得有点冷。“所以，你们酒店的服务理念，就是让客人自己搞定一切，然后为任何可能发生的、无心的小意外感到抱歉，甚至被暗示不够格？”
女员工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郑默会这么直接。
她脸上的标准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语气也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硬气：“先生，您误会了。我们云鼎国际酒店采用全球领先的智能服务系统，旨在为客人提供高效、私密、科技感的顶级体验。
我们的员工经过严格培训，致力于在客人真正需要时提供专业服务。但一些基础流程的自助化，是国际奢华酒店的趋势，也是为了筛选……嗯，是为了更好地服务目标客群。”
她差点说出“筛选客户”，临时改口，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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