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军械案如惊雷炸响。
萧景珩连夜召三司入宫,御案上摊着从钱有财处搜出的总账。
烛火摇曳,映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十年间,经瑞丰流向西域的资金,累计黄金八十万两,白银五百万两。
“够养十万大军三年。”萧景珩合上账册,声音压着雷霆,“诸位告诉朕,这些钱,是怎么从朕的眼皮底下流出去的?”
刑部尚书跪地颤声:“臣失察......”
“现在不是请罪时。”
萧景珩起身,踱至殿中,“瑞丰已收归,但它的根须还扎在各地商行里。传旨:商事监扩权,凡与瑞丰有过千两以上往来的商贾,一律彻查。有问题的抓,没问题的——也要查清为何没问题。”
这话刁钻,殿下众臣皆是一凛。
顾明渊出列:“陛下,商贾牵连甚广,若一律严查,恐伤及无辜,动摇市井。”
“顾相觉得,与通敌钱庄往来千两以上,还能算无辜?”
萧景珩转身,目光如刀,“朕要的,不是抓多少人,是犁庭扫穴,让暗处的老鼠无处遁形。”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真有被胁迫、被蒙蔽的,查清后可从轻。但知情不报、助纣为虐者——杀无赦。”
旨意下达,京城九门贴出告示。
百姓围观,有拍手称快的,也有忧心忡忡的。朱雀大街的铺面,一夜关了四成。茶馆里,商贾窃窃私语:
“王掌柜也进去了?他去年才和瑞丰做了笔丝绸生意......”
“何止!城南米行李老板今早被带走,家里搜出好几箱西域金币!”
惶恐如疫蔓延。
苏云昭在宫中听闻市井情形,孕吐刚缓,便命人更衣出宫。
“娘娘不可!”拂雪急得跺脚,“您这身子......”
“正因有孕,才更该去。”苏云昭对镜簪上素银簪,“百姓见本宫安然行走市井,才能安心。若皇后都不敢出门,他们更要以为天塌了。”
马车从玄武门出,经朱雀大街。
苏云昭未掩面,帘子半卷。有人认出凤驾,纷纷跪地,她便微微颔首。
行至商事监衙门前,正遇吏员押着几名商贾出来。其中一人看见马车,突然挣脱扑跪车前,哭喊:“娘娘明鉴!小人是被逼的!钱有财说若不从他,便让我全家在扬州待不下去......”
苏云昭示意停车,拂雪搀她下轿。
那商贾五体投地,涕泪横流。苏云昭细看他,四十上下,衣衫华贵却满面风霜。
“你叫什么?做何生意?”
“小人周文礼,做药材生意。”商贾叩头,“去年小人从蜀中进了一批川贝,钱有财说要‘抽三成利保平安’。小人一时糊涂......”
“只是抽成?”苏云昭目光扫过他颤抖的手,“若只是抽成,何至于吓成这样?”
周文礼脸色惨白,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商事监主事匆匆赶来:“娘娘,此人府中搜出此物。”呈上一本薄册。
苏云昭翻开,册内记数十种药材,每种后标古怪代号。她命请太医署精通药理的御医。
御医赶到,细看后脸色大变:“娘娘,这......这不是普通药材!这是制作‘软筋散’‘迷魂香’的原料!其中几味,是边关明令禁止买卖的军用药!”
周文礼瘫软在地。
苏云昭闭了闭眼。她原想来安抚人心,却撞破这般勾当。
“押下去,严审。”她声音微冷,“但若真有苦衷,可据实以告。本宫承诺:凡主动交代、戴罪立功者,可酌减其刑。”
这话一出,周围几名被押商贾眼中燃起希望。
当日,商事监收到七份自首状,供出十三条走私线路、九处黑市仓库。
凌墨率禁军连夜查封,搜出的不仅是禁药,还有盐铁、铜料,甚至在一处仓库夹层里,找到了半张皇宫布防图。
图纸泛黄,边角有烧痕,但养心殿、坤宁宫、东宫的位置标注清晰——连侍卫换岗时辰都写得明白。
凌墨将图纸呈进宫时,手在抖。
萧景珩盯着那半张图,忽然笑了。笑得森冷,笑得殿内气温骤降。
“好,很好。”他指尖划过“坤宁宫”三字,“连皇后寝宫的暗道都标出来了。朕是不是该谢谢他们,替朕查漏补缺?”
苏云昭抚着微隆的小腹,轻声道:“陛下,这图不全。”
“是不全。”萧景珩将图纸对着烛火,“你看这撕痕——是仓促撕开的。另一半,应该还在某人手中。”
“或者说,”苏云昭抬眸,“在等合适的时候,拼成整张图。”
殿内沉寂。
窗外春雷滚过,雨又下了。
三日后,商事监贴出新告示:凡诚信经营、主动交代问题者,可从轻;凡检举揭发他人者,可抵罪。
告示下附周文礼处置:因主动交代、协助查获禁药仓库,死罪可免,流放三千里,家产罚没六成。
“留了四成,够他家人活命了。”茶楼里,有老商人叹息,“皇后娘娘到底是仁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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