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罩碎裂的轰鸣声如同天穹崩裂,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颤抖。金色的碎片如垂死星辰般坠落,每一片在黑暗中划过时还残留着微弱的光痕,随即被汹涌倒灌的黑暗魔气彻底吞噬——那魔气浓稠如墨,带着硫磺灼烧般的刺鼻、腐肉堆积的恶臭,还有某种更深的、直击灵魂的混乱恶意。
“缺口破了——!”
不知是谁嘶声喊出这一句,声音里满是绝望。摇光区,这不灭山东南最后的屏障,此刻彻底暴露在魔潮的獠牙之下。
冲在最前面的是“锋刃魔”——数以千计,身披暗紫色骨甲,关节以违反常理的角度扭曲反转,在山石嶙峋的陡坡上如鬼魅般弹射突进。它们手中锯齿状的魔刃反射着不祥的暗红微光,眼中跳动着纯粹对生灵血肉的贪婪火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如同饿极的兽群。
紧接着,大地开始震颤。“憎恶巨魔”迈着沉重的步伐涌入缺口,它们高达三丈,浑身堆积着扭曲的肉瘤与硬化角质,如同活化的攻城锤。有的拖拽着缠绕锈蚀铁链的粗大石柱,有的干脆以覆满骨刺的肩背为武器,咆哮着撞向摇光区外围仓促筑起的石垒与法阵根基。每一次撞击,都让地面龟裂,碎石如雨。
更后方,脓疱魔蠕动着臃肿的身躯,体表脓包破裂,喷出黄绿色的毒雾,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半透明的“厉啸幽魂”穿梭于实体魔物的阴影间,发出直刺神魂的无形尖啸,不少修为稍浅的修士当即抱头痛呼,眼角渗出鲜血。
缺口之外,视野所及,魔潮如黑色的海洋,翻涌着、咆哮着,层层叠叠,不见尽头。黑暗的天幕低垂,唯有魔物眼中猩红的光点连成一片令人窒息的猩红星河。不灭山摇光区,就像这黑色怒海中一叶随时会被吞噬的孤舟。
“结阵!剑修上前!符修、阵修辅助!稳住阵脚!”苏月的声音穿透混乱响起。她立在防线中段一处稍高的石台上,月白色的道袍已被魔气侵染出灰暗的痕迹,但身姿依旧挺拔如竹。清冷的嗓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像一盆冰水,浇在不少因恐惧而头脑空白的修士心头。
经历过栖霞城炼狱、承受过一路溃退的煎熬,这些残存的联军修士早已不是初上战场的雏鸟。尽管面色惨白,握着法器的手因用力而骨节发白,眼神里充满惊悸,但在苏月的指挥下,他们还是咬紧了牙关,依凭着战前日夜抢修加固的矮墙、石堡、临时阵基,迅速结成了一道道血肉与灵力交织的防线。
“青云剑阵,起!”
“金光符,放!”
“固地法,稳!”
各色命令在局部响起,剑光如林竖起,符箓化作火雨流星,阵法的微光在脚下艰难亮起,与扑面而来的黑暗魔潮狠狠撞在一起。
“噗嗤!噗嗤!”
冲在最前的锋刃魔撞上密集交错的剑气,顿时骨甲破碎,肢体横飞,黑紫色的魔血如同劣质的染料泼洒一地,瞬间将山石染得污浊。但后面的魔物毫无畏惧,甚至更加疯狂地踩踏着同类的尸骸涌上,魔刃与剑锋碰撞,迸溅出刺眼的火花。
“呃啊——!”一名年轻剑修格开一柄魔刃,却被另一头锋刃魔从侧翼扑中,锯齿状的刀刃切入肋下,他惨呼一声,反手一剑刺穿魔物头颅,自己也踉跄后退,被同门拼命拖回阵中。
憎恶巨魔的石柱狠狠砸在一处石垒上,“轰隆”巨响中,碎石崩塌,躲在后面的三名符修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手中的符纸尚未激发便散落一地。
毒雾弥漫而来,尽管众人早已运转“太初净光诀”护体,淡金色的微光在体表流转,抵消着侵蚀,但仍能闻到那股甜腻中带着腐烂的气息,头脑传来阵阵晕眩,灵力运转也滞涩起来。无形的精神尖啸更如附骨之疽,钻入脑海,勾起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幻象——战死的同袍、沦陷的家园、自身被魔物撕碎的惨状……不少修士眼神开始涣散,动作变形。
防线在巨大的压力下开始扭曲、凹陷。伤亡在急剧增加,痛苦的呻吟、绝望的怒吼、法器破碎的脆响,混杂在魔物的咆哮与风声里。那股熟悉的、浸透骨髓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悄然漫上每个人的心头。
“顶住!不能退!身后就是山体核心,就是最后的希望!”岳峰的咆哮如同受伤猛虎的怒吼。他浑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魔物的,手中一柄门板般的巨斧已砍出了无数缺口,此刻正将一头试图攀上石垒的憎恶巨魔劈得脑浆迸裂。他环顾四周,看到的是同门们疲惫而恐惧的脸,看到的是防线不断被压缩的险境。他知道,勇气与意志终有极限,面对这仿佛无穷无尽的魔潮,摇摇欲坠的防线随时可能彻底崩断。
就在最前方的石垒即将被魔物淹没,数名修士已绝望地准备引爆体内金丹与敌偕亡的刹那——
一道身影,逆着那下意识后退的微小潮流,平静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青衣依旧,纤尘不染。手中长剑古朴,无甚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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