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的废品站蜷缩在城郊的铁路弯道旁,锈迹斑斑的铁皮墙爬满墨绿色的藤蔓,像是给这堆钢铁尸骨裹了层寿衣。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正蹲在如山的废报纸堆前,用磁铁在碎铁堆里扒拉,夕阳把他佝偻的影子拉得老长,和身后那台报废的起重机剪影重叠在一起,活像只择人而噬的巨型螳螂。
“后生仔,来卖啥?”他头也不抬,手里的磁铁“咔嗒”吸住枚生锈的铁钉。我把一捆旧书放在磅秤上,目光不自觉瞟向废品站深处。那片被帆布盖住的区域总透着股怪味,像是烂掉的白菜混着铁锈,风一吹过,帆布下就会传来细碎的响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磨牙。
“张叔,那底下盖的啥?”我忍不住问。他捏着铁钉的手指猛地一紧,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丝阴翳:“没啥,些破烂机器。”说罢掏出皱巴巴的零钱,硬币在他掌心硌出深深的红痕。
那天我走出废品站时,暮色已经漫过铁轨。身后突然传来帆布撕裂的声音,回头望去,只瞥见一抹惨白的布料迅速缩回帆布下,像只被踩住尾巴的蛇。老张正背对着我,手里的钢管“咚咚”敲打着帆布,嘴里嘟囔着:“安分点,再闹就把你拆了卖铁。”
接下来的半个月,城郊接连丢了三个流浪汉。派出所的人来废品站走访时,老张正坐在小马扎上,用钢锯切割段粗铁链。锯齿摩擦金属的声音尖锐刺耳,他抬起满是油污的脸,嘿嘿笑着往铁链上吐了口唾沫:“锯不动,这玩意儿结实。”我注意到他脚边的铁桶里,浮着些碎骨似的东西,被暗红色的液体泡得发胀。
七月半那天,暴雨把废品站浇成了泥潭。我替老板送批旧纸箱过去,远远就看见老张的木屋亮着昏黄的灯,窗纸上晃着个奇怪的影子——那影子有六条胳膊,正围着个圆滚滚的东西转圈。铁皮屋顶被雨点砸得噼啪响,混着屋里传来的闷响,像是有人在用钝器敲骨头。
“进来躲雨。”老张拉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屋里堆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玻璃罐,福尔马林里泡着些残缺的人体器官,其中个罐子里浮着颗眼球,瞳孔正对着门口,仿佛在盯着我看。墙角的铁桌上,摆着台老式绞肉机,刀片上还挂着些暗红的肉丝。
“张叔,您这是……”我的声音发颤。他往火炉里添了块煤,火光照亮他脸上纵横的皱纹:“搞点副业,医学院收这些玩意儿。”他指了指罐子里的眼球,“这颗能卖八十。”
雨越下越大,帆布下的响动越来越频繁,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撑破布料爬出来。老张突然抄起墙角的撬棍,骂骂咧咧地冲出去:“妈的,又不安分!”我听见帆布被撕开的声音,接着是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还有老张惊恐的尖叫。
我缩在门后,看见个两米多高的怪物从帆布下站了起来。它的身体是由各种废品拼凑而成的:脑袋是台老式电视机,屏幕上满是雪花点,却能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胳膊是两根生锈的钢管,末端焊着带锯齿的铁片;最吓人的是它的腿,分明是两条人的小腿,脚踝处还连着断裂的铁链,在泥地里拖出两道血痕。
“把它……缝起来……”老张被怪物的铁臂按在地上,嘴里涌出鲜血,“零件……不能……散……”怪物的电视机脑袋转向我,屏幕上的雪花突然变成无数只转动的眼睛,我这才看清它的身体里塞着什么——是那些失踪流浪汉的残骸,被铁丝和铁链强行拼在一起,皮肤下露出金属的棱角,腐烂的肉里还嵌着碎玻璃和铁钉。
墙角的绞肉机突然自己转了起来,发出嗡嗡的怪响。我想起老张磅秤下的暗格,想起他铁桶里的碎骨,想起那些被他“回收”的流浪汉。这根本不是废品站,是个用活人零件拼凑怪物的屠宰场。
怪物迈着两条人腿朝我走来,铁链拖在地上的声音像死神的倒计时。它的铁片手抓住我的肩膀,刺骨的寒意混着腐臭的气味钻进鼻腔。我看见它电视机脑袋里映出自己扭曲的脸,看见那些嵌在它身体里的眼睛都在盯着我,看见老张还在地上抽搐,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在催促我成为下一个零件。
雨还在下,铁皮屋顶的噼啪声里混进了绞肉机的轰鸣。怪物把我往机器那边拖,铁链在泥地上拉出深深的沟壑,像条永远填不满的伤口。我终于明白帆布下的响动是什么了,是那些被拆开的零件在挣扎,是那些没拼好的残骸在蠕动,是这座废品站在用活人血肉发出的哀嚎。
当怪物的铁片手抓住我的头发,把我的脸按向绞肉机旋转的刀片时,我看见机器里堆积的血肉中,有枚熟悉的硬币——是老张那天找给我的零钱,此刻正卡在齿轮里,沾着暗红的肉末,在高速转动中闪着诡异的光。
第二天雨停的时候,废品站像往常一样开着门。老张坐在小马扎上,慢悠悠地用磁铁扒拉碎铁堆,只是他的左手裹着厚厚的纱布,渗出血迹。磅秤上放着个新的麻袋,鼓鼓囊囊的,底下的暗格里似乎有东西在轻微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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