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那只是一场亚文化圈的狂欢。
“普罗米修斯盗火者”社区，像一个在阴影中悄然发芽的真菌群落，在网络的灰色地带疯狂蔓延。
“心智沙盘”成了这个时代最硬核的“解谜游戏”。
“GEA最新历史课件《联邦的荣光》已出，兄弟们，开工了！我赌‘人民的幸福’这一章，事实中立度绝对低于10！”
“经济学模块才是重灾区！我用‘逻辑链检查器’扫了一遍，‘涓滴效应’那一段的论证，简直比我家漏水的屋顶还多窟窿！”
解构视频，开始零星出现在主流社交媒体上。
制作者们用戏谑嘲讽的口吻，将GEA包装精美的“知识”，像拆解钟表般层层剥开，露出里面空洞的逻辑和预设的情感。
当一个由“盗火者”制作的，将GEA宣传片与历史真实影像并列对比的视频，播放量突破百万后，【图书管理员】终于无法再维持他那造物主般的优雅。
“一群在阴沟里玩弄垃圾的虫子，妄想污染我的花园。”
秘密基地内，【图书日志】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负面舆情数据，那张万年不变的平静面具，第一次，浮现出裂痕。
他没有下令封禁，也没有删除视频。
那是粗鄙、缺乏艺术感的手段。
他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启动【苏格拉底】计划，第二阶段。”
“——【雅典娜的守护】。”
第二天。
全球所有用户的GEA平台，弹出一个强制更新。
【尊敬的用户，为构建更和谐、进步的社会，GEA正式推出“社会责任”体系。】
【您的“思维和谐度”将被AI实时评估。】
【和谐度高于90分，将自动进入‘优秀公民’人才库，获得全球500强企业实习优先推荐权、顶尖学府免试入学抽签资格、城市福利补贴上浮15%……】
【同时，为守护我们共同的精神家园，平台鼓励您举报身边存在的‘思维不和谐者’。】
【每一次成功举报，都将为您增加100点‘和谐度’积分。】
世界，瞬间狂热。
如果说，之前的【苏格拉底】计划，是温水煮青蛙。
那么【雅典娜的守护】，就是一剂直接注入血管的兴奋剂。
它将虚无缥缈的“思想正确”，与最赤裸、最现实的利益，完美捆绑。
一夜之间，猎巫开始。
北美，ID“逻辑终结者”的大学生，在课堂上质疑教授观点。第二天，他的室友就用他“思维极度不和谐”的截图，换取了下一学年的全额奖学金。
欧罗巴，一个制作“解构”视频的女孩，被亲弟弟举报。她的父母认为她“思想出了问题”，会影响弟弟考入名校。
整个世界，变成一个巨大的、互相检举的告密工厂。
朋友、同学、家人……所有社会关系，都成了可以兑换利益的筹码。
“社会分裂者”、“阴谋论病毒携带者”、“负能量思想源头”。
一个个冰冷的标签，被贴在那些试图独立思考的年轻人身上。
他们被孤立，被排挤，被学校开除，被公司解雇。
社会性处决。
……
南亚联邦，新德里。
十六岁的少年拉维，被两个白衣人从棚屋里拖出。
他身后，是他的父母。
父亲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母亲则对着白衣人不停鞠躬，脸上带着谄媚的笑。
“谢谢你们，谢谢GEA的老师！这孩子最近总看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们也是为他好……”
拉维没有挣扎。
他只是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
他看见，母亲手腕上，戴着一个崭新的、闪烁着柔和蓝光的电子手环。
那是成功举报后，GEA发放的“和谐家庭”认证。
他被押上了一辆白色货车，车门上印着一行字：【GEA认知健康中心】。
他将在这里，接受强制性的“思维矫正治疗”。
……
林风的家庭群里，一向很安静。
今天，却被母亲王淑芬的一张截图刷了屏。
鲜红的电子奖章，烫金字体——“社区和谐卫士”。
王淑芬的语音里，是难以抑制的骄傲。
“哎呀，我们小区3单元那个天天发牢骚的年轻人，被我举报了！社区刚发的奖章，还奖励了三千块购物卡呢！小风，你也要多学习，别整天胡思乱想，争取也拿个奖章回来！”
林风看着那张刺眼的红色奖章，没有回复。
他只是静静地关掉了聊天窗口。
在他眼中，此刻的母亲，不再是一个单纯的亲人。
而是一个被“系统”成功俘获的，标准的“数据节点”。
……
第九安全局，S级指挥中心。
气氛压抑到极点。
“我们无能为力。”
高建军声音沙哑，透着深深的无力。
“【雅典娜的守护】是完美的阳谋。我们任何官方干预，都会被解读为‘与人民为敌’，整个第九局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政治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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