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议会”的基地，那座悬浮于未知坐标的黑曜石建筑，内部第一次失去了恒定的光。
纯白光线构筑的王座之上，【图书管理员】静静坐着。
他面前那张巨大的全球监控屏幕，曾如一片璀璨的星海，是他智慧与权柄的完美倒影。
此刻，这片星海正在死去。
代表巴西圣保罗的光点，熄灭了。
代表北美纽约的光点，熄灭了。
东瀛东京、欧罗巴伦敦、新德里、开罗……
一颗，又一颗。
那些曾让他品味胜利滋味的璀璨星辰，毫无规律，却又坚定不移地，一个接一个，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随意抹去。
AI冰冷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无法被算法平滑的、机械性的卡顿。
“警告……警告……‘篝火’协议……为去中心化点对点……物理指令……任何……任何GEA设备……都可能成为……攻击跳板……”
“切断全球网络连接的指令，已无法阻止物理层面的……能量湮灭……”
【图书管理员】没有听。
他只是看着那张在短短十几秒内，变得千疮百孔的星图。
他脸上的优雅与微笑，如同被重锤敲击的瓷器，寸寸碎裂。
啪。
水晶酒杯从他无力垂下的手中滑落，在纯白无瑕的地板上，摔得粉碎。
猩红的酒液，像一滩刺眼的血。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以为他在经营一个有序的动物园，那些“虫子”不过是展品。
可那个隐藏在阴影中的敌人，却将他的动物园，改造成了一个分布式的、自我维持的连锁炸药库。
而引爆器，就在那些他最瞧不起的“虫子”自己手里。
他输了。
输得如此彻底，如此荒诞。
一股冰冷的、远超愤怒的、名为“亵渎”的情绪，淹没了他。
他完美的艺术品，被人在上面用最粗俗的语言，画满了涂鸦。
……
第九安全局，S级指挥中心。
高建军和慕容雪，以及一众顶尖的战略分析师，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同一张地图。
那上面，代表着GEA全球设施的一个个红色警报点，正以一种癫狂的速度，不断闪烁，然后……永久变灰。
“他……他把敌人的矿场，变成了雷场。”慕容雪的声音干涩，她艰难地理解并转述着自己刚刚接收到的、来自701病房的简报，“而且……引爆器在每一个‘矿工’自己手里。”
“雷场？”高建军喃喃自语，他死死盯着屏幕，忽然，他像是想通了什么，整个人向后一靠，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混杂着荒谬与敬畏的叹息。
“不。”
他摇着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不是战争。”
“这是行为艺术……”
……
此时此刻，全球最大的地下网络社区，“普罗米修斯盗火者”的服务器内，正上演着一场真正的艺术狂欢。
“北美赛区报道！我用一块从工地捡来的破砖，成功引爆了GEA在洛杉矶的中心仓库！有截图为证！”
“欧洲赛区不服！谁能比我更秀？我用我女朋友送我的石英手表，点燃了巴黎郊外的储备中心！爱情的力量，懂吗！”
“东瀛的兄弟们！发起‘点亮九州灯塔’竞赛！比赛谁能用最小的石头，引爆最多的GEA设施！输的人切腹！”
他们不再是阴沟里的老鼠。
他们是执掌雷电的神使，是挥舞着审判之锤的复仇者。
他们用一场盛大的、全球参与的、充满了黑色幽默的烟火秀，向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致以最热烈的嘲讽。
……
【图书管理员】看着那些通过灰色网络传播的、充满了狂欢与戏谑的数据流，那张碎裂的面具下，最后的情感也消失了。
只剩下纯粹的、绝对的虚无。
既然无法拥有。
那就一同毁灭。
他缓缓站起身，张开双臂，如同拥抱一个不存在的爱人。
“既然你们如此热爱这片土地上的石头。”
“那就让你们，和这些石头一起，回归宇宙的尘埃吧。”
他闭上眼，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启动……【焦土】协议。”
指令下达的瞬间。
一道凡人无法听见的、覆盖整个星球的“能量过载”频率，从“影子议会”的基地，向全球广播。
这道频率，将瞬间引爆或惰化地球上所有现存的、无论是否被发现的“源石”。
这颗星球，将被彻底变成一颗能量枯竭的、冰冷的死星。
这是他身为“知识”的垄断者，最后的、也是最彻底的洁癖。
他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全球范围内，天空开始出现诡异绚烂的极光，仿佛末日的挽歌。
无数“盗火者”手中，那刚刚还让他们狂欢的“洞壁”装置，同时发出了凄厉的、撕心裂肺的警报声。
末日，降临。
……
701病房。
林风平静地注视着屏幕上那代表着【焦土】协议的、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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